结束线上会议，金玉先去洗了个澡。

    

    她洗完头，站在淋浴下冲热水。越冲越觉得心烦意乱，

    

    金玉一狠心，直接把水拧到最冷，凉水落在皮肤上的时候，激起一层粟粒。

    

    她站在水里思索。

    

    裹着浴巾出来，金玉用热风吹了好半天头发，才给费伦打电话。

    

    费伦接得很快。

    

    他的声音有些意外，带着笑：“金玉，这个时间，怎么想起来找我？”

    

    金玉直截了当地问：“证券会要严查场外配资，你怎么看。”

    

    费伦声音里的笑意一下子就散了。

    

    他想了想，模棱两可地透露：“政策在踩刹车。现在市场太热了，踩一踩刹车，不是坏事，给市场降降温，后续还会有主升浪。”

    

    金玉说：“刘劲松也这么觉得？”

    

    “我不清楚刘劲松的想法。”费伦说。

    

    金玉说：“那你怎么想的。”

    

    费伦说：“我觉得这是政策性牛市，所以后面还有预期，这次只是短暂的回调。”

    

    金玉说：“你很有信心。”

    

    费伦说：“江海集团的股价已经翻了三倍。我不打算调仓，决定熬过这波回撤，不做任何操作。”

    

    金玉问：“因为江海集团有重组预期？”她站定了脚步，想了想，话里有话，“费伦，不要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预期上。”

    

    费伦忍不住说：“怎么是虚无缥缈的预期呢？海大富把一些旧资产装进小公司，和主业务剥离开，还离婚，这些不都是明明白白的——”

    

    费伦忽地住嘴了。

    

    “什么明明白白？从头到尾，江海集团的重组，一直都是传言。”金玉说。

    

    费伦沉默了好半天，再开口，声音严肃：“所以你是听到了什么新消息吗？”

    

    金玉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金玉说：“江海集团的新CEO，郑嘉成，入主江海集团以后，负责的转型新业务线，但据我所知，似乎没有一个项目立项。YINK的老板周荣良，很看好一个叫‘易住链’的项目，想通过郑嘉成和江海集团共同开发，而海大富拒绝了。”

    

    费伦问：“意思是说，所谓江海集团和YINK的合作与重组，其实有裂痕？”

    

    “从钱的角度来看，江海集团所谓的重组，恐怕是个花架子。”金玉只是说，“周一开市，你们恐怕要早做打算。”

    

    费伦什么都没说，挂断电话。

    

    ……

    

    6月15日，星期一，各家的打压通稿都已经放了出去，而金玉一大早赶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关注盘面消息。

    

    果然，因为证监会正式启动严查场外配资，杠杆资金出逃，引发交易市场动荡，江海集团开盘跌5.22%。

    

    经过一天的震荡，收市的时候，江海集团顽强地拉升，收跌2%。

    

    一些质疑江海集团重组、认为江海集团撒谎的消息零星出现，但没人关注，很快石沉大海。

    

    6月16日，星期二，1088只个股跌停，近2000股下跌，江海集团跌停。

    

    6月17日，星期三，三大指数翻红反弹，江海集团翻红，涨幅2%，股民们认为回调结束，纷纷抄底买入。

    

    3点以后，小道消息传出，著名的交易大作手刘劲松趁着拉升抛出部分江海集团股票，结合江海集团重组失败的消息，引发了股民恐慌。

    

    有财经新闻采访刘劲松。

    

    刘劲松没有接受采访，也没有通过任何发声渠道公开否认。

    

    引发众多猜测。

    

    恐慌发酵了整夜。

    

    6月18日，星期四，在集合竞价阶段，江海集团已跌8%。

    

    9点25分，集合竞价阶段，有人站出来质疑，江海集团是否根本就没打算重组。

    

    11点20分，有声音质疑，江海集团所谓的重组，其实是没影子的事，刘劲松手握大资金，天天唱好江海集团，是不是为了把股民们骗进来接盘。

    

    收市，江海集团跌停。

    

    盘后，刘劲松一反常态，高调地站出来接受采访，表示这只是一次正常的回调，牛市还在，江海集团的趋势还在，他依旧坚定不移地看好江海集团。

    

    之前的质疑声很快被淹没在论坛中。

    

    6月19日，江海集团开盘微红，但这天是黑色星期五，沪指收跌6.42%，深成指收跌6.03%，创业板收跌5.41%，976只个股跌停，江海集团最终扛不住大盘的压力，缓慢不堪地跌停。

    

    下午3点收市后，就连乌玉都在手机上刷到了股灾的推送，人们纷纷讨论，黑马股江海集团，究竟是业绩黑马，还是炒作热点？

    

    “仅仅一周，股市蒸发市值超过4万亿，沪指跌去近700点，江海集团从66块钱跌到47元。”

    

    乌玉正在对着电脑研究北京的律师所，随便扫了眼这条新闻，标题叫《江海集团与YINK分分合合，能否顺利重组》。

    

    她转头就把新闻叉掉。

    

    公关公司把《江海集团与YINK分分合合，能否顺利重组》发给金玉：“今天，打压江海集团的通稿热度明显比前几天更高，我们追加了投入，在不同的渠道发了100篇。”又发来一个表，上面按照省媒、市媒和营销号三大类注明具体渠道、标题和浏览量。

    

    金玉确认过结果，赞扬：“浏览量确实上去了。”

    

    公关公司很有技巧地说：“最近，很多人都希望江海集团能够被大家看到，因此才闹得满城风雨。我们搭上了顺风车。”

    

    顺风车啊。

    

    金玉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YINK的大堂，等电梯。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围等电梯的众人纷纷让路。

    

    几位高管簇拥着YINK的老板周荣良走过，秘书在前面引路，行政助理刷开专用电梯，周荣良目不斜视地上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

    

    好几个人在背后惊叹：“老板的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

    

    “股灾啊。”

    

    “被壬金资本逼的，压力大。壬金资本把Lesley挖过去，宣布进军地产运营管理领域，和我们业务有重叠，截走我们不少业绩。”

    

    “老天，那可是Lesley，女魔头。”

    

    “Lesley一直能干，YINK为什么迟迟不肯升她做合伙人？”

    

    有人嗤笑：“她现在是做出成绩了，YINK才意识到她能干。之前YINK没怎么给过她机会，怎么会知道她能干？她又不是郑嘉成，不是周荣良亲自带的人。”

    

    “我听说周荣良想把她再挖回来。”

    

    “没可能的，壬金资本财大气粗，而YINK这两年业绩不好，出不起钱。”有人小声说，“周荣良投资风格激进，欠债惊人，赚的时候翻几番，亏的时候也是真亏啊。”

    

    “今年这个形式，看来年底是没多少花红，不如看看外面的机会。”

    

    电梯门开了，众人摇着头，一拥而入。

    

    金玉也被人流挟裹着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