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息之后,那股贪欲虽未完全清除,但已经消退到可控的范围内。
他稳住心神,取出一万气运,投入一座闯关石碑。
第一题浮现,轻松答过。
第二题、第三题……一路势如破竹,前九题几乎没有耗费什么心神。
陈钧暗暗松了口气,看来闯关的题目虽会变化,但难度大致相当。
第十题浮现的瞬间,陈钧却愣住了。
不是什么算术题,不是什么物理推演,而是一段关于大道的解读。
题目字字玄奥,句句晦涩,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如同天书。
什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什么“有无相生,难易相成”,翻来覆去,说的都是天地至理、大道本源。
陈钧盯着那段文字,只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在何处。
他绞尽脑汁,把前世读过的书翻了个遍,又把今生学过的功法回忆了一遍。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半炷香的时限转眼即至。
石碑光芒一暗,冰冷的提示音响起:【第十关失败。闯关终止。奖励结算:无。】
一万气运,打了水漂。
温栖宁担忧地看着他:“没事吧?”
陈钧摆了摆手,面色如常:“无碍。这最后一题换了路数,没接住而已。”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暗暗记下了那道题目。
秘境中的赌局,果然不能凭经验行事。
温栖宁早就提醒过这一点,是他自己大意了。
温栖宁心中也有些复杂。
她拉陈钧进来,本意是让他辅助自己,可这几关下来,反而是陈钧为主,她为辅。
不过她倒也没什么不甘。
只要能赢到气运,谁来主导都一样。
就在陈钧还在思索那道题目究竟在哪里见过时,陆压忽然开口了。
“有人离场了。”
陈钧与温栖宁豁然抬头,顺着陆压的目光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对搭档头顶的气运值同时归零。
两人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白光便从天而降,将两人笼罩其中。
光芒散去后,原地空空如也,只余两道不甘的哭泣在空气中残留了片刻,便被嘈杂的人声吞没。
四周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一幕,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又转回头去,继续自己的赌局。
温栖宁皱眉,低声道:“这秘境存在不知多少年了,还是有人把控不住贪欲。”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有些不妥。
陈钧面色古怪地看着她,轻咳两声,压低声音道:“咱们也是。”
温栖宁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不一样!我们是赢得太快,一时没把持住。”
陈钧识趣地没有反驳,只是咳嗽了两声,把笑意咽了回去。
经这么一打岔,他脑子里那点关于那道题目的模糊印象,彻底散了个干净。
“要不试试幻境试炼?”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石碑,提议道。
温栖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自信:“这个我在行。我来。”
幻境试炼的规则很简单,赌自己多久能摆脱幻境。
半刻之内脱离,可得三倍气运;一刻之内脱离,可得一倍;超过一刻,则判定失败,押注全输。
“押多少?”温栖宁问。
陈钧想了想:“先押一万试试水。”
温栖宁没有异议。
她走到石碑前,将一万气运押上,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了石碑上。
刹那间,她的眼神变得空洞,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魂魄,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幻境之中。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温栖宁站在一片修罗场上,脚下是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远处有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近处是断裂的兵刃与散落的甲胄。
她抬起头。
前方站着一尊伟岸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身形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水雾。
但那股威势却如天穹压顶,沉沉地碾在她的肩头,压得她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她的膝盖在发颤。
她的后背在发凉。
她的神魂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尖叫。
跪下!
那声音不是外来的,是从她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是镌在神魂里的恐惧。
它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她的后颈,要一寸一寸地将她按进泥土里。
温栖宁咬紧了牙关。
牙关咯咯作响,咬得牙龈渗出血来。
她的膝盖已经弯了,弯到几乎要触地,弯到那股力量以为她已经屈服——
但她没有。
她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跪?凭什么她要低头?凭什么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影子,就能让她俯首帖耳?
她的脊背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一股火从胸腔里烧起来,烧过喉咙,烧过眼眶,烧得她浑身都在发烫。
她缓缓抬起头。
额角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愤怒的蛟龙。
嘴唇被咬出了血,殷红的血珠顺着下巴滴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像是战鼓的第一声擂响。
她一寸一寸抬起整个头颅!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火。
那火灼灼地烧着,烧穿了水雾,烧穿了模糊,烧得那道伟岸的身影都在她眼中微微晃动。
“我——不——服!”
三个字,一字一顿,从胸腔里炸出来!
不是求饶,不是呐喊,是宣战!
她向那道压在她头顶的天。
宣战!
声音在空旷的修罗场上回荡,震得那些残破的旗帜猎猎作响,震得那些断裂的兵刃嗡嗡共鸣。
然后,她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膝盖里的颤抖。
这一步,踏断了脊背里的畏惧。
这一步,踏灭了神魂深处那个尖叫的声音!
“砰——”
这一步落地的声音,像是战锤砸在铁砧上,像是惊雷劈在山巅上。
那一脚踏下去,天地都要颤三颤!
那道伟岸的身影剧烈晃动起来。
不是风在吹,不是水在晃,是那股不服的怒火在焚烧它!
那道身影的轮廓开始碎裂,像一面被巨石砸中的铜镜,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密密麻麻,蛛网一般。
温栖宁抬起头,直视那道正在崩塌的身影。
她没有眨眼。
她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刻进神魂里,刻进她往后的每一寸岁月里——
她,温栖宁,不跪天,不跪地,不跪任何人!
“轰——”
幻境轰然崩塌。
碎片如暴雨般坠落,化作漫天光点,在她身周飞舞。
温栖宁猛地睁开眼。
她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
但她的眼睛没有恐惧,没有迷惘,只有灼灼的光。
那光,像刀锋,像烈焰,带着一往无前的战意。
她站在原地,像一柄刚刚淬火出鞘的剑。
陈钧走了过去,低声问道:“还好吗?”
温栖宁转头看他,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还好。”
她低下头,眼中战意未消。
与此同时,某处遥远的地界。
一座幽暗的殿阁中,一个穿白袍的男子忽然抬起头来。
他面容俊逸,眉目间带着几分倦意,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人被什么惊动。
他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
“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风,又像是在问自己。
殿阁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