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我来试试。”
陈钧深吸一口气，摸向幻境石碑。
指尖刚一触及碑面，他只觉神魂猛地一震，秘境景象寸寸崩裂，白光骤然将他吞噬。
再睁眼时，陈钧愣住了。
他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两旁是高楼大厦，霓虹灯牌在暮色中闪烁，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和嘈杂的音乐。
空气里有烤串的油烟味，有奶茶的甜腻味，有地铁口吹出的热风。
现代世界。
陈钧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恍惚了一瞬。
那些行色匆匆的面孔，那些低头刷手机的年轻人，那些赶着回家做饭的中年妇女。
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他几乎以为之前那些修真的日子才是一场梦。
“……没想到我竟然也有回来的一天。”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还是他前世设的那张。
他打开银行APP，余额：三十四万七千二百一十六元。
陈钧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前世攒了大半辈子的钱，一分都没带走，如今又一分不少地还给了他。
这幻境，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目光扫过街角那家熟悉的网吧。
脑海中灵光一闪。
“我想起来了……电视！”
那些前世的记忆，那些模糊的片段，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东西。
如果这里是幻境，如果这里的一切都由他的记忆构建，那他为什么不趁机把那些东西找回来？
他快步走向网吧，推门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刷手机，头也没抬：“上网？身份证。”
陈钧把身份证递过去：“充值。十万。”
小姑娘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多少？”
“十万。”
她愣了好几秒，才手忙脚乱地接过证件。
旁边正在擦桌子的网管也凑了过来，悄悄打量这个出手阔绰的客人。
“兄弟，充这么多？”网管试探着问。
陈钧笑了笑：“要看的东西多。”
他随手找了个角落的包厢坐下。
电脑开机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网吧里熟悉的键盘声、耳机里隐约传出的游戏音效、隔壁包厢飘来的泡面味。
这一切都让他生出一种荒诞的亲切感。
他打开视频网站，开始搜索。
《风云》
《仙剑奇侠传》
《水月洞天》
《蜀山传》
《封神榜》
一部接一部，全是前世看过的玄幻仙侠剧。
他曾经以为那些只是消遣，只是故事。
可现在，他是真的活在了一个修真的世界里。
那些剧情、那些设定、那些世界观，或许只是巧合，或许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需要全部看一遍。
第一个月。
陈钧几乎没有离开过网吧的座位。
屏幕上的画面一部接一部地切换，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饿了就吃泡面，渴了就喝矿泉水，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来继续看。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颧骨凸出，眼窝深陷。
网管看不下去了，端了杯热水过来，好心劝道：“兄弟，你这都看了快一个月了，出去走走吧，别把自己熬坏了。”
陈钧头也没回：“没事。”
网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见过通宵打游戏的，见过刷剧刷好几天的，但像这样一个月不下线的，头一回见。
他回到前台，对老板小声嘀咕：“那哥们儿还在看呢，脸都瘦脱相了。”
老板探头往包厢方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随他去吧，人家充了十万，咱还能把人往外赶？”
第二个月。
陈钧还在看。
他的状态更差了。
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里全是血丝。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像是某种诡异的荧光。
桌上堆满了泡面桶和矿泉水瓶。
老板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在陈钧身后看了半天，悄悄拉了拉网管的袖子：“这人不会出事吧？”
“我都劝了好几回了，不听啊。”网管摊手。
“那可不行，万一倒在这儿，咱这网吧还开不开了？”
老板咬了咬牙，“请两个护工来，看着他。钱……从他卡里扣。”
于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工轮流守在陈钧身边，一个白天，一个晚上。
量血压、测心率、提醒他喝水吃东西。
陈钧也不拒绝，由着他们摆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第三个月。
陈钧还在看。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全靠一股执念撑着。
护工每天给他做记录：血压偏低，心率不稳，体重比两个月前轻了三十斤。
白班护工给他量血压的时候，那胳膊细得像根柴火棍，皮肤薄得能看见血管。
“这人是不是魔怔了？”白班护工小声对夜班护工说。
“谁知道呢。”
夜班护工打了个哈欠，“反正钱到位就行。不过这身体，再这么熬下去，真够呛。”
白班护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古装剧，又看了一眼陈钧凹陷的脸颊，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陈钧又看完了一部。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就在这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陈钧……”
是温栖宁的声音。
陈钧甩了甩头，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他的手指继续向鼠标伸去。
“醒来。”
这一声，如同惊雷。
不是温栖宁。
是陆压。
那声音带着凛然的杀意，像一柄利刃直直劈入他的识海深处。
陈钧浑身一震。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扭曲，键盘开始模糊，网吧的灯光在剧烈晃动。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拽他，在撕扯他，在把他从这副快要腐朽的躯壳里往外拉。
他猛地抬起头。
仰面喷出一条血线。
一直盯守的护工原本已经昏昏欲睡，被这动静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看见陈钧仰面倒下，口鼻中鲜血狂涌，整个人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死人了！死人了！”
护工尖叫着冲出包厢，“快来人啊！死人了！”
网吧里一片混乱。
打游戏的少年们纷纷摘下耳机探头张望。
老板带着网管跌跌撞撞地冲进包厢。
包厢里空空如也。
没有陈钧，没有血迹，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只有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正播放着《仙剑奇侠传》，赵灵儿正喊道：“道归道、魔归魔、而我是我，神佛也不能决定我的命运！”
老板和网管对视一眼，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