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他从没见过有人这样闯关的。
那些关于大道的题目,他自认若是自己去答,十道题能答出三道便算不错了。
可陈钧呢?
越战越勇,此时气运已经突破了四百万。
陆压的目光随着陈钧的每一次押注而移动,眼神中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某种异样的光彩。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喉咙有些发干。
这个人能赢,为什么我不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看着陈钧每一次获胜,心中那股冲动越来越强烈,忽然也有了跃跃欲试的念头。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目光落向不远处的一座石碑。
就在这时候,木讷青年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压浑身一僵,这一拍却如同醍醐灌顶,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一滴冷汗从他额角滑落。
他方才竟然不知不觉地被贪欲侵蚀了,甚至没有意识到。
“没赌竟然也会被贪欲影响……”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重新将目光投向陈钧。
他们头顶的气运数字已经达到五百万。
陆压正要说什么。
陈钧的手又一次按上石碑。
一道冰冷的提示音从石碑中传出:
【您的闯关模式次数已结束,请换其他模式。】
陈钧愣住了。
他看了看石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再次将手按上去。
【您的闯关模式次数已结束,请换其他模式。】
陈钧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猛地一脚踹在石碑上,怒骂道:“你特么是不是玩不起啊!”
石碑纹丝不动。
陈钧更来气了,又是狠狠一脚:“老子好不容易找到感觉,你跟我说结束了?结束你个蛋!”
他指着石碑,口水横飞:“什么破秘境!玩不起就别开!闯关模式还限次数?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不——”
他回头瞪了温栖宁一眼:“你怎么不提醒我!”
温栖宁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我也不知道啊……”
但她很快也反应过来,转头对着石碑骂了起来:“就是!凭什么限次数!我们赢的多是我们的本事,你搞这种限制,分明就是输不起!”
可惜她的词汇量实在有限,翻来覆去就是“不要脸”“无耻”“输不起”这三板斧,骂了没几句便词穷了,只能站在一旁干瞪眼。
陈钧却不一样。
他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脏话如同连珠炮一般从他嘴里蹦出来,不带重样的,句句往祖坟上刨。
“你个抠门玩意儿!开赌场还怕人赢?趁早关门卖玩小鸟!”
“还秘境呢,我看你是‘秘’字去了头——就剩个‘必’字,必定输不起!再把你劈开‘必’字少一勾,你就是个‘心’字少一点——没心玩意!”
“就你这气量,也好意思叫‘天运秘境’?我看改名叫‘狗屎秘境’得了!不对,狗屎还能肥田,你能干什么?你连狗屎都不如!”
“怎么着?输急眼了不让玩?你这跟赌场里输了钱掀桌子有什么区别?丢不丢人?啊?我替你臊得慌!”
“我干您娘啊!”
陆压站在一旁,眼皮直跳。
他活了多少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像陈钧这样指着秘境鼻子骂街的,他是头一回见。
那些话……他光是听着都觉得脸上挂不住,若是换了他在那个位置,怕是早就跳起来跟陈钧拼命了。
他张了张嘴,想劝陈钧两句。
可一抬头,对上陈钧那双通红的眼睛。
陆压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这时候开口,陈钧会把枪口转向他。
算了。
他默默后退了一步。
让他骂吧,骂够了就消停了。
陈钧继续骂。
他越骂越起劲,围着石碑转圈,指指点点,唾沫横飞。
一旁的温栖宁虽然插不上嘴,却在一旁拼命点头附和,时不时竖起大拇指。
就在陈钧骂到“你跟猴屁股一样,红得让人发笑”的时候!
那块石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从底部开始,一点一点地泛红,像是被陈钧的话气得血液上涌。
那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最后整块石碑都变成了一块通红的大石头,表面甚至微微发烫。
陈钧愣了一下,随即更来劲了:“哟!你还知道脸红?你还有资格脸红?你红什么红?你以为你红了我就怕你了?”
“闭嘴!”
一声尖锐带着破音的尖叫从石碑中炸开。
“你闭嘴!你特么快闭嘴!”
陈钧四人眼前一阵扭曲,那块通红的石碑剧烈震颤起来。
片刻后,石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人头大小的金色蝉虫,背后生着六对薄如蝉翼的翅膀,正在半空中疯狂扑扇,发出“啪啪啪”的响声。
它浑身气得发抖,六对翅膀拍得越来越快,一双鸡蛋大的眼睛死死瞪着陈钧,眼中满是怒火。
“啊啊啊啊啊——到底哪里来的奇葩!”
金蝉尖叫着,飞到陈钧面前就是一通乱喷。
那唾沫星子如同雨点般飞溅,喷了陈钧一脸。
“你个混账东西!”
金蝉翅膀拍得啪啪响,每骂一句就往前顶一下,“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这种货色!赢了钱还要骂庄家?你还有没有天理了!”
陈钧被喷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去挡。
金蝉却不依不饶,追着他喷:“限次数怎么了?限次数犯法吗?你吃饭还限量呢!你撒尿还限次呢!你怎么不骂你的膀胱!”
“你自己算算你闯了多少个石碑!别人闯十个就知足,你闯了快一百关还不撒手?你是要把我掏空啊你!”
“还‘没心玩意儿’?还‘狗屎不如’?我看你才是狗屎!一坨又臭又硬的狗屎!踩上都嫌硌脚!”
陈钧被骂得节节后退,脸上的唾沫都顾不上擦。
金蝉越骂越来劲,追着他飞:“你瞪我?你还有脸瞪我?你骂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你以为这是你家炕头啊?想骂就骂?”
“我告诉你,也就是我脾气好!换一个,早把你扔出去了!扔出去之前还得先把你倒吊起来打三遍!”
陈钧终于逮着个空档,抹了把脸,悻悻道:“那你怎么不扔?”
金蝉一愣,随即更炸了:“你——你还盼着被扔?你是不是有病!”
它扑上来又要喷,陈钧赶紧后退两步,双手乱摆:“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别喷了别喷了……”
“错什么错?你没错,都是我错行了吧!”
金蝉不依不饶,但气势明显弱了几分,只是围着陈钧转圈,翅膀啪啪地拍,“我告诉你,也就是我今天心情好!换一天——哼!”
陈钧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任由金蝉又骂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不敢再还嘴。
他渐渐发现了端倪。
这金蝉虽然气势汹汹,但除了喷口水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没有威压,没有法术,甚至没有半点法力波动。
它就像一只普通的虫子,除了会说话、会骂人,什么本事都没有。
陈钧心里有了底,但他不敢赌。
万一这金蝉还有什么隐藏手段呢?万一它一怒之下真把他们都扔出去呢?
他悄悄扭头,用眼神向陆压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