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栖宁远远地跟着他,越看越不解。
她不明白陈钧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些被他唤醒的人,虽然暂时脱离了贪欲的侵蚀,但贪欲并不会因为输掉而彻底消失。
即便调息,也不过是暂时减弱,治标不治本。
它只是被压下去了,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迟早还会发芽。
等到他们再次坐上赌桌,等到气运币再次涌入头顶,那颗种子就会破土而出,比之前更加疯狂。
所有人最终的结果,从踏入秘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输光气运被传送出去,或者坚持到最后一天转运台开启。
而能在前期就把持不住贪欲的人,出去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的区别罢了。
陈钧救他们,又有什么意义?
金婵子也注意到了陈钧的异常举动。
翅膀指了指远处那个忙碌的身影:“那小子又在搞什么?你从哪里认识的这种奇葩?”
陆压摇了摇头,目光深沉地注视着陈钧的背影。
他也看不透这个人。
明明自己也有贪欲,明明也会被侵蚀,可他却能在最疯狂的时候保持一丝清醒。
而且,他做这些事,图什么?
没有人回答。
陈钧依旧在人群中穿梭。
他的头顶顶着两百多万气运,那串金色的数字在秘境中格外刺眼。
每当他走向一个快要失控的赌徒,那人抬头看见他头顶的数字,通红的眼睛都会被那串金光晃得一滞。
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短暂的清明便在那一个瞬间回来了。
陈钧就是靠着这个,一次又一次地将人从深渊边缘拉回来。
原本很多会在前十天就被淘汰的修士,硬是被他拖到了第十五天、第十八天。
当然,也有死活不听劝的。
陈钧刚转身,他们就把全部气运押了上去,然后兑换、贷款、再输掉、送走一条龙。
第二十天。
温栖宁一把拽住陈钧的袖子。
“时间到了!”
陈钧正站在一个押输了五万气运、准备贷款翻本的修士面前,一只手刚抬起来要拍对方的肩膀。
听到温栖宁的话,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收了回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到了。”
这些天,他没有一刻闲下来,东奔西跑,从一个赌桌到另一个赌桌,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
累是真累,但效果也是真明显。
金婵子不知什么时候飞了过来,翅膀缓缓扇动,停在陈钧面前。
“小子,你这么做不过是白费力气。”
它的声音难得没有嘲讽,反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被你叫醒的那三成人,不过是晚几天离开秘境罢了。结果不会变的。”
陈钧看着它,忽然笑了。
“他们输掉气运当然不会变。”
陈钧轻声说,“但是,输给你,还是输给我,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金婵子一愣。
陈钧已经转身,大步走向秘境中央的那座石碑,按在上面。
他的声音通过石碑的共鸣,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波纹,传遍了秘境的每一个角落——
“我以四百万气运作为赌注,请诸君入沙盘赌局。可敢?”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秘境仿佛静止了一瞬。
随即,石碑上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沙盘赌局成立!一炷香后正式开启!】
轰——
死寂了刹那的秘境,骤然沸腾。
“沙盘赌局!是沙盘赌局!”
“四百万气运!他疯了吗!”
“这不是最后转运台出现前才会有人开启的赌局吗!”
“四百万……四百万啊!赢了就能分他的四百万!”
那些原本已经输得只剩贷款的赌徒眼睛都亮了,看向陈钧就像看到一个香饽饽。
那是一种比贪欲更灼热的光。
四百万气运,就像一块血淋淋的肉被扔进了狼群。
温栖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狂热的赌徒,终于明白了陈钧这些天在做什么。
他在——养蛊。
那些被他唤醒的人,贪欲从未消失,只是被暂时压制。
如今陈钧以四百万气运为饵,等于在他们心中重新点燃了那把火。
而这一次,火势将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
因为他们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可以联合起来,组成联军,共同瓜分那四百万。
“你……”温栖宁张了张嘴。
陈钧回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
“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圣人。这些天我救他们,不过是为了让他们现在能拿出更多的气运来跟我赌罢了。”
金婵子飞到他面前,眼里满是玩味。
“小子,你知道沙盘赌局的规矩吗?”
“知道啊。那石碑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陈钧无语看了它一眼。
金婵子被他一噎,翅膀慢拍了两下,没好气地说:“你以为你兵力多就必胜?排兵布阵、地形利用、时机把握,缺一不可。
你一个人,要同时对阵数十人甚至上百人的联军,你确定你能赢?”
陈钧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疯狂聚集的人群。
“我确定。”
金婵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大乌贼,你这朋友比你有意思多了。”
陆压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面色复杂地看着陈钧:“你确定要这么做?一旦输了,你这些天的努力全部白费。”
“不会输。”
陈钧转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一群被贪欲占据的人,能有多少清醒?”
陆压一怔,看着双眼通红的陈钧,却注意到他眼底深处的清明,知道这就是他能够胜过别人的把握。
他不再言语,而是转头看向金婵子:“你就不怕最后气运都被赢了?”
金婵子哈哈一笑,充满自信:“赢的只能是他们,而那些人的气运也不过是我囊中之物。”
陆压双手负立:“拭目以待。”
金婵子闻言,翅膀微微一滞,随即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那就拭目以待。”
温栖宁走到陈钧身边,低声道:“需要我做什么?”
陈钧看了她一眼。
“不需要,你只需要在旁边看就可以了。”
说完,他直视温栖宁的眼眸:“你要记得,你是我的后盾。万一里面有高手,我们最后也有机会翻身。”
温栖宁脸色微微一红,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即便落败,最后也有百万气运作为翻盘的资本。
“好。”
温栖宁没有多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