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翘瞬间就懵了。
一向能言善辩又很虎的她，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地喝水。
一杯。
两杯。
因为喝得太急，还呛得她低声咳嗽起来。
“你没事吧？”
秦沉赶紧给她递上纸巾：“我是不是太急了？吓着你了？”
“不是不是，我只是......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说话啊！”
林果果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你拿出平时教训我那个劲儿啊！”
林翘一把捂住林果果的嘴，压低声音，
“你别说话了。”
“小祖宗，我求你了，别、说、话、了！”
“唔唔唔……”
林果果挣扎着掰开她的手，小脸憋得有点红，但眼神还是锲而不舍，
“你干嘛不让我说！你不给我找爸爸，我还不能自己找了？我表态，我对秦叔叔印象还不错，我觉得你可以考虑！秦叔叔多好啊，又帅，又高，还会给我买兔子！比我们班王小虎他爸帅多了！”
“林！果！果！”
林翘觉得自己的脚趾已经抠出了一座梦幻芭比城堡，并且正在向迪士尼乐园的规模发展。
她尴尬得简直要原地蒸发，恨不得立刻把女儿的小嘴用胶带封上。
她不敢看秦沉，完全不敢看。
完了完了，他肯定觉得我们母女俩都是奇葩。
她突然想起秦霜之前对褚凝的态度。
那会儿秦霜可是没少给褚凝脸色看，当时要不是她，估计褚凝和秦沉也成了。
自己和秦沉这种情况都比较特殊，不是两人说有好感就能顺理成章走到一起的。
褚凝和谢臣焱要考虑双方父母的感受。
她和秦沉，更惨，要考虑两个小孩的感受。
秦霜，能接受秦沉再开始一段婚姻吗？
能接受她，能接受果果吗？
林翘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秦霜。
秦霜正端着杯子喝水，感觉到林翘的目光，动作顿了一下。
她知道林翘在看什么。
也知道林翘在想什么。
以前她确实不懂事，觉得所有接近爸爸的女人都是抢走他的，爸爸有了别人就不会那么爱她了。
可现在她长大一点了，至少，比当初为难褚凝阿姨时更懂事了。
自己的母亲她不予评价，但父亲这些年一个人带着她，有多不容易，她都看在眼里。
等她大了，出嫁了，父亲身边总得有个知冷暖的人。
可是，这些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她是骄傲了一辈子的秦家大小姐，让她当着大家的面说“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也太别扭了。
秦霜清了清嗓子，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看向林果果，语气尽量自然：
“我比你大，你叫声姐姐来听听。”
林翘一愣。
秦沉也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女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秦霜的头。
秦霜没躲，只是耳尖有点红。
林果果倒是反应快，立刻从椅子上蹦下来，屁颠屁颠跑到秦霜旁边，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姐姐！姐姐！太好了，我有个这么漂亮的姐姐！”
秦霜被她抱得有点不自在，但没推开。
她抱着秦霜，仰起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
“姐姐姐姐，你以后有空能来接我放学吗？我们班那些同学知道我有个这么漂亮这么好看的姐姐，一定会羡慕死我的！”
“姐姐，你有男朋友吗？我们数学老师可帅了，今年刚毕业的，我介绍给你呀！”
秦霜被林果果缠得有点招架不住，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你坐好。”
她端着架子，努力维持着秦家大小姐的矜持，
“我告诉你，糖衣炮弹对我没用。我也不喜欢小屁孩儿。”
“没关系呀，”
林果果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仰着脸笑得像朵太阳花，
“我喜欢你就行了。”
秦霜：“……”
她端起杯子喝水，没再说话，但也没把胳膊抽出来。
林翘看在眼里，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悄悄松了半寸。
秦霜放下杯子，转过头看向林翘，神色认真地说：
“我爸这个人，工作起来就什么都忘了，有时候胃疼了也不记得吃药，书房里的咖啡杯经常放到第二天早上才想起来洗。他……他其实不太会照顾自己。”
林翘一怔，完全没料到秦霜会以这种方式开场。
她看向秦沉，秦沉也有些意外地看着女儿，眼神复杂。
秦霜顿了顿，继续道：“他脾气有时候有点急，尤其是对工作上的事情，但他对家里人很好。很有耐心。”
她说这话时，看了秦沉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
“所以，你、你以后可以多提醒他按时吃饭，少喝点咖啡。”
这话说完，秦霜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这几乎是她能表达的、最大限度的认可和接纳了。
“他工作忙起来就不管不顾的，你要是不高兴，直接跟他说，别让他猜。他真的猜不出来。”
林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嗓子有点堵。
“好，秦霜，阿姨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秦霜看向秦沉，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点嫌弃的亲昵：
“你，你——”
她顿了一下，“这次，我没反对了啊。就看你自己了。再不成，可别赖在我身上。”
“你加油。”
秦沉看着女儿，眼底慢慢浮上一层柔软的光。
他伸手，揉了揉秦霜的头发，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好。爸爸努力。”
秦霜躲了一下，没躲开，也就由着他了。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又开口，
“林翘阿姨，我之前是因为太喜欢谢臣焱了。那时候谢臣焱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褚凝身上，所以我才讨厌她的。”
林翘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又怕她把爸爸也抢走了，所以才又一直针对她。”
秦霜低着头，“希望不要因为我，影响你对我爸爸的看法。”
她抬起头，看着林翘，眼神里带着一点倔强，也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也请你，有机会帮我给她道个歉。”
“好。”
林翘弯了弯嘴角，“我给她说。你也别一直把这事放在心上，我想褚凝，早就原谅你了。”
秦霜这才放松了几分，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那就好。褚凝也挺好的，就冲她能制住谢臣焱，给我出了这么多年的恶气，也算替我报仇了。”
最后这句带着点孩子气的嘀咕，让林翘和秦沉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这坦诚的对话和秦霜的“倒戈”，终于从刚才的极度尴尬和紧张，变得松弛而温暖起来。
这顿饭的后半程，在一种奇妙而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果果几乎黏在了秦霜身上，姐姐长姐姐短，秦霜虽然依旧努力保持着“高冷”人设，但明显对果果的亲近不再抗拒，偶尔还会被果果逗得抿嘴笑。
吃完饭之后，秦霜主动提出：
“我带果果去四处逛逛。”
“爸，你陪林翘阿姨走走吧。”
秦沉自然知道女儿的用意，摸了摸她的头：
“好，爸爸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