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凝微微颔首,正要开口——
“小心!”
谢鹏程的声音忽然紧了一下。
与此同时,褚凝只觉得肩膀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一带,整个人往旁边偏了半寸。
一只装满道具的纸箱从她刚才站的位置坠下来,“砰”地砸在地上,几块反光板和柔光布散了一地。
摄影棚里安静了一瞬。
“没事吧?”
谢鹏程已经松开了手,退回到安全距离,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
“应该是挂钩没挂牢。”
旁边的小助理脸都白了,连连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谢老师,我刚才——”
“没事,人没砸到就行。”
谢鹏程弯了弯腰,帮她把散落的柔光布捡起来,拍了拍灰,递回去,
“而且我们俩应该差不多大,不用叫我老师,叫我小谢就行了。”
褚凝站在旁边,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
反应快、处理稳、不甩锅也不咄咄逼人。
分寸感很好。
她对这个年轻人的第一印象,又好了几分。
谢鹏程转过头,
“褚凝姐,你没事吧?”
褚凝微微点头:“没事,刚才谢谢你。”
她看着眼前的谢鹏程。
身高和谢臣焱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
她当初以为谢臣焱是兼职生的时候,他身上那股矜贵气质也是藏不住的。
而谢鹏程,像小柔说的,是那种“看着舒服”的类型。
但不知道为什么,褚凝总觉得,这小孩儿眉眼间……隐约有几分谢臣焱的影子。
不是五官一模一样的那种像,而是某种神韵,尤其是垂眸或者侧脸某个角度的时候,那种骨相里的东西,遮不住。
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何况也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影子。
“你是第一次拍这种商业物料?”褚凝随口问道。
“嗯,第一次。”
谢鹏程点头,笑容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青涩,
“之前都是拍着玩的,没什么经验,这次能选中,挺意外的,也特别珍惜这个机会。”
“不用紧张,放轻松拍就好。这个项目主打的就是真实和亲和力,你本身的气质就很符合。”
褚凝又叮嘱了几句拍摄的注意事项和后续的行程安排,谢鹏程都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细节问题,也都在点子上。
沟通很顺畅。
“那你先拍,有什么问题随时找小柔或者我。”褚凝看了眼时间,准备离开。
“好的,谢谢褚凝姐。”
褚凝冲他笑了笑,转身带着小柔往外走。
谢鹏程站在原地,脸上那抹阳光干净的笑容,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向褚凝离开的方向。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只有猎人对猎物般冰冷的审视。
“找到了,让谢臣焱发疯的开关。”
接下来,有好戏看了。
摄影师在那边喊:
“谢老师,再来一组——”
谢鹏程转过头,重新挂上那副阳光亲民的笑容,声音清朗:
“来了。”
—
褚凝加完班,从办公室出来,路过茶水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门半敞着,里面的灯还亮着。她往里瞥了一眼,看见一个人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往塑料袋里装东西。
是谢鹏程。
几盒没发完的员工餐整齐地码在台面上,他正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盒一盒装进塑料袋,动作很轻,生怕碰洒了。
有一盒的盖子没盖严,汤汁渗出来几滴,滴在地砖上,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从旁边抽了张纸巾,蹲下去擦干净。
擦完了,又检查了一遍地面,才重新站起来继续装。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看着心疼。
褚凝在门口站了两秒,轻声叫了一句:
“谢鹏程。”
“啊——”
他手一抖,正在往袋子里放的那盒饭啪嗒掉在地上,盖子摔开,米饭和菜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
他立刻蹲下去捡,“褚凝姐,我不是——这个、这个是没发完的员工餐,我问过后勤的张姐了,她说可以让我带回去的,我不是偷的——”
“我知道。”
褚凝蹲下来,帮他把散落的饭盒捡起来,
“我又没说你偷。”
谢鹏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眼眶有点红。
褚凝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她把饭盒放到台面上,扫了一眼那几袋打包好的东西
量不少,够吃好几天的。
她不用问也能猜到孩子应该是拮据,考虑到小孩儿这个年龄段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开口道:
“我是说,你能不能匀我两盒?我晚上回去懒得做饭了。”
谢鹏程愣了一下。
“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当还你的人情。”
谢鹏程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更红了,但嘴角扯出一个笑,声音有点哑:
“褚凝姐,你——”
他别过脸,深吸一口气,没说完。
褚凝假装没看见他红了的眼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行了,快收拾吧。你大包小包的,挤公交也不方便,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我自己——”
“不算麻烦。”
褚凝已经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顺路。你当陪我聊聊天,开了一天的会,脑子都快僵了。”
谢鹏程看了她两秒,低下头,声音很轻:
“谢谢褚凝姐。”
地下车库,车子平稳地驶出。
褚凝开着车,余光瞥了一眼后座那几袋员工餐,随口问了一句:
“你带这么多,吃得完吗?”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有点不妥,赶紧找补:
“我的意思是,你最近在拍摄,上镜的话……嗯,稍微注意一下也好。等这段时间忙完了,再放开吃,反正你年轻,代谢快。”
谢鹏程笑了一下,声音温和:
“我知道。这些不是我一个人吃的,还有我爸妈。”
褚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你爸妈?”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嗯。”
谢鹏程看着窗外,声音不大,“我爸前段时间破产了,欠了不少债。家里的房子也卖了,现在租房子住。我妈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整天闹。我……”
他顿了顿,“我能挣一点是一点吧。反正我还年轻,总能还清的。”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褚凝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抱歉。”
“没事。”
谢鹏程转过头,冲她笑了笑,那
“父债子偿嘛,应该的。本来就是他们先做错了事,欠了别人的,我来承担这个结果也没什么好怨的。我只希望,我爸能想开点,别再折腾了。也希望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能好过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