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臣焱站在垃圾桶旁边，目光落在地板上某个不知名的点上，呼吸又急又重。

    

    “谢臣焱。”

    

    褚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握他的手腕，“你跟我说——”

    

    “别碰我。”

    

    他退了一步。

    

    不是嫌弃，是怕。

    

    褚凝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见过谢臣焱很多样子——懒散的、算计的、温柔的、霸道的、不要脸的。

    

    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要断。

    

    “好，我不碰你。”

    

    她收回手，但没退开，“你告诉我，怎么了？”

    

    谢臣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有了一种决绝的、破罐破摔的狠劲。

    

    “谢鹏程。”

    

    褚凝一怔：“什么？”

    

    “那个‘小男孩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谢鹏程。他不叫什么‘小男孩儿’。他是我爸的私生子。”

    

    褚凝愣住了。

    

    “那个男人，在我八岁那年卷了家里所有的钱跑了。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狗屁真爱？”

    

    谢臣焱扯了扯嘴角，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讽刺，

    

    “他在外面早就有家了。谢鹏程，比我只小两岁。”

    

    褚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不是偶然出现在你公司的。那个海选，那个代言，全都是冲着——”

    

    他顿了一下，声音哑下去，“冲着我来的。他是冲着我来的。”

    

    “谢臣焱——”

    

    谢臣焱的声音开始发抖，

    

    “褚凝，你离他远一点，我求你，你离他远一点，他会伤害你的，他会抢走你的，褚凝，褚凝！”

    

    褚凝现在思绪有点混乱，还是尽量安抚他：

    

    “谢臣焱，谢臣焱，我在，我不会被抢走的，我不会被任何人抢走的，你冷静点。”

    

    “不，褚凝，你不了解他，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怕。”

    

    “他是个坏种，天生的坏种，我也是，我们身上都留着谢阳的血，我们都是变态。”

    

    他摇着头回忆着：“他小时候就知道怎么刺激我，他带人骂我，打我，说我是野种。”

    

    “他把青蛙活生生拔了腿扔到我书包里。”

    

    “他在我上学的路上，把狗尿泼到我身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说着，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某种生理性的、控制不住的震颤，

    

    “褚凝，我、我不能让他靠近你。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褚凝，我要保护你，你是我的，谁都不能接近你，谁都不能伤害你。”

    

    褚凝伸手去握他的手。

    

    谢臣焱的手在抖。

    

    是剧烈的、控制不住的痉挛。

    

    她想握住他，但他猛地抽回了手。

    

    “你别碰我——”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慌乱。

    

    “你……你先回去……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别看我……求求你，别看我……”

    

    他转身拉开门，踉跄着打开对面他的家。

    

    门没关，褚凝跟过去的时候，看见他跪在床头柜前，翻箱倒柜地找什么。

    

    抽屉被扯出来扔在地上，杂物散了一地。

    

    “药……我的药呢……”

    

    他低声念叨着，声音破碎不堪，额头上渗出大颗的冷汗，脸色白得像纸，那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几乎拿不稳任何东西。

    

    “褚凝，你先回去……求你了，你先回去……别看……这不是我……”

    

    “谢臣焱。”

    

    褚凝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你在找什么？你告诉我，我帮你找。”

    

    “别碰我！”

    

    谢臣焱猛地甩开她的手，让毫无防备的褚凝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衣柜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力气不算大，但褚凝蹲着没站稳，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呃……”

    

    褚凝痛得闷哼一声，扶着衣柜门才勉强站稳。

    

    那撞击声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了谢臣焱混乱的神经上。

    

    他动作猛地僵住，缓缓转过头，看到褚凝吃痛皱眉、扶着门框的样子，他眼中的狂乱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后悔取代。

    

    “褚凝！”

    

    他扑过来，想要扶她，伸出的手却抖得不成样子，甚至不敢真的碰到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怕我……别讨厌我……”

    

    “褚凝，你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的我不是我……”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我控制不住……我不是神经病……我真的不是……你别不要我……”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个做错事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不是对谢鹏程的恐惧，而是对自己可能伤害到她、可能因此失去她的恐惧。

    

    褚凝看着他那张脸。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下来，但她的声音很稳。

    

    她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崩溃的男人。

    

    这个平日里总是游刃有余、自信张扬、甚至有点“混蛋”的男人，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琉璃，被童年的噩梦和失控的生理反应折磨得不成人形。

    

    什么谢鹏程，什么可怕的过去，什么诡异的药……

    

    她没有犹豫，忍着后背的疼痛，上前一步，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谢臣焱，”

    

    她把脸贴在他被冷汗浸湿的胸膛上，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谢臣焱，我在这儿，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她感觉到他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是更剧烈的颤抖。

    

    “你别怕，看着我，我就在这儿。”

    

    她抬起头，双手捧住他湿冷的脸颊，强迫他看向自己。

    

    他的眼神涣散而痛苦，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不是神经病……”

    

    他说，声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褚凝，我不是……”

    

    “我知道。”

    

    褚凝一下下吻着他，“你不是。你是谢臣焱。是我认识的那个谢臣焱。”

    

    他靠在她怀里，整个人还在抖，但呼吸慢慢没那么急了。

    

    “你第一次在徐露露的生日宴上见到我，穿了一件黑衬衫，戴了顶鸭舌帽，装可怜说老板要开除你。”

    

    褚凝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我当时想，这小孩儿演技不错啊，差点就被他骗了。”

    

    “后来在出租车上，我耍了你。你说‘姐姐，你真好，姐姐你真漂亮’，我当时心里想，这台词也太老套了。”

    

    “还有后来，你带我飞翔，你告诉我世界很大，你让我勇敢，这些是你，现在也是你，你在我心里一直很好，很好，无可取代，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没有什么能影响我们，谁也不会抢走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褚凝一次次吻着他，一次次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爱他，他对自己来说有多么重要。

    

    她不停地说着，说着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说着他的好，说着她的感受，说着他们共同的、或许并不平坦但充满温暖和希望的未来。

    

    她的话语像温暖的水流，一点点冲刷掉他心头的恐惧和冰冷。

    

    谢臣焱僵硬的身体，在她的拥抱和话语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他赤红的眼睛里，狂乱和痛苦逐渐退去，跪在她的身边：

    

    “褚凝，别不要我，别丢下我，求你，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