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凝和谢臣焱相拥而眠。

    

    这一夜，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抱着彼此。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进来，褚凝像哄小孩儿一样，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小时候的事情。

    

    “谢臣焱。”

    

    “嗯。”

    

    “你小时候住在哪儿？”

    

    “老城区。巷子很深，车开不进去。”

    

    “那你们家米线店呢？”

    

    “也在那条巷子里。门口有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全是知了叫。”

    

    “你放学了就去帮忙？”

    

    “嗯。那时候个子矮，够不到灶台，要踩个小凳子。”

    

    褚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小小的谢臣焱踩在凳子上，手忙脚乱地煮米线。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我小时候可没你这么能干。我小学的时候，每天就知道玩。放学了不回家，和同学在学校操场疯跑，天不黑不回去。我妈那时候老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跟个野猴子似的。”

    

    “我最快乐的是在小学。那时候傻乎乎的，每天就知道玩，爬树、掏鸟窝、和男生打架……学习也不用怎么费劲，好像随便考考就是前几名。那时候觉得天总是蓝的，日子长得没有尽头，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今天的零花钱不够买校门口那包辣条。”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第一次觉得朋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是在初中。那时候调位置，我旁边换了个男生，挺幽默的，我们很快成了好朋友，天天有说有笑的。我还有个从小学一起玩到初中的女同学，我们关系特别好，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毕业了。毕业那天，那个男生把我叫到一边，对我说，‘褚凝，你以后多长个心眼。’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那个女生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说了很多，我听了都傻了。我一直把她当最好的朋友，她在背后这么说我。”

    

    谢臣焱看问题一如既往的犀利：

    

    “那个男生喜欢你。你那‘朋友’喜欢他。只是你不知道。”

    

    褚凝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谢臣焱在她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这还用说”的无语：

    

    “不然他干嘛特意告诉你？毕业了，尘埃落定，他大概是看你一直蒙在鼓里，觉得你傻，又或者是不想让你一直把坏人当好人。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读了高中，上了大学。开始有意无意地和男生保持距离。如果听说哪个和我玩得好的女生喜欢某个男生，或者对谁有好感，我更是会躲得远远的。我想，我大概就是初中那件事留下的阴影吧。那时候，真的挺受伤的。在我心里，朋友真的很重要。”

    

    “幸好你躲着了。躲着都那么多人喜欢你，要是不躲，估计我还没出生就被抢走了，哪还轮得到我。”

    

    褚凝笑了笑，谢臣焱又能胡说八道了。

    

    谢臣焱的声音认真了些，语气认真：

    

    “褚凝，那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是你那个‘朋友’的问题。是她自己得不到想要的，就把嫉妒和不满迁怒到你身上。对于这种伤害你的人，你应该做的是把他们从你的人生里踢出去，而不是把错归到自己身上，更不该让这件事影响你以后对人的判断和相处方式。”

    

    褚凝伸出手，摸索到他的脸，轻声说道：

    

    “谢臣焱，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谢臣焱身体微微一僵。

    

    “你不是谢阳。你不是坏种。你不是变态。你是谢臣焱，是我认识的那个谢臣焱。不要让过去的人和事困住你。”

    

    “我们都要往前走，总会遇到好的人，好的生活。”

    

    “你知道我和林翘怎么认识的吗？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个我喜欢的篮球队队长你还记得吗？”

    

    谢臣焱脸色明显阴沉下来。

    

    褚凝用手戳了戳他的嘴角：

    

    “不是吧，这种醋也能吃？你能不能听听重点？”

    

    “当时，在他对我百般殷勤的时候，林翘正在追他，可后来，那个篮球队队长钓着我转头和学妹好了的时候，也是林翘替我出的头。你看，我没有因为被朋友背叛过就再也不相信友情，所以——”

    

    褚凝想安慰他，却听见谢臣焱用他习惯的回避问题的方式：

    

    “所以我应该把这一段告诉秦沉，就秦沉那个醋坛子，不找林翘闹上三天三夜才怪。”

    

    褚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鼻尖，不让他转移话题：

    

    “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我陪你去。”

    

    谢臣焱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在黑暗中被无限拉长，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我……有在看。只是……”

    

    “我陪你去。以后每一次，我都陪你去。我陪你一起，慢慢走出来。好不好？”

    

    谢臣焱再次陷入沉默。

    

    褚凝知道他在挣扎，在害怕。

    

    怕被她看到更不堪的一面，怕依赖，怕最终还是会让人失望。

    

    她不再催促，只是凑过去，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他的鼻尖，轻轻地、珍重地吻了一下。

    

    “谢臣焱，我是你女朋友。将来，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去了解你的全部，包括那些你不愿意示人的伤口和过去。这不是负担，这是我想和你一起承担的重量。”

    

    “爱情不是只能分享快乐、逃避痛苦。是明知你有伤，有痛，有不堪回首的过去，我依然选择站在你身边，握紧你的手，告诉你没关系，我在这里，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把它治好。”

    

    “你不是一个人了，谢臣焱。从你选择我的那天起，从我也选择你的那天起，我们就是一体了。你的痛苦，我愿意分担；你的噩梦，我愿意陪你一起醒过来。所以，让我陪你去，好吗？我们一起，把那些不好的东西，一点一点，从你生命里赶出去。”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谢臣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然后，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他紧紧抱住她：

    

    “好，你陪着我，看着我，只相信我，好吗？”

    

    褚凝伸出手指，抚平他的眉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