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狭窄,地面湿滑。
陈女士在那扇熟悉的、油漆斑驳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还没等她抬手,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身材瘦削、面色蜡黄的女人提着个塑料袋走出来,看样子是要去倒垃圾。
是李梅芳。
陈女士脚步一顿。
她几乎没认出眼前这个头发枯黄、眼角嘴角爬满细密皱纹的女人。
她就是谢鹏程的母亲,也是当年谢阳的情人。
明明比她还要小五岁,此刻看上去,却比她老了十岁不止。
生活的落魄和磋磨,清晰地刻在了她的脸上。
李梅芳也看见了陈女士。
她先是愣了一下,盯着陈女士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努力辨认。
当认出眼前这个衣着得体的女人是谁时,也是一阵诧异,随之便刻薄道:
“哟,我当是谁呢。”
李梅芳扯了扯嘴角,“这不是陈大富婆吗?怎么,锦衣玉食的日子过腻了,想起我们这贫民窟看看了?”
她上下打量着陈女士,“可惜啊,挣再多钱,还不是个被男人玩烂了扔掉的破鞋?谢阳现在落魄了,你心里是不是特得意?特意来看看我们过得有多惨,来显摆你有个好儿子?”
陈女士看着眼前这个被生活彻底摧折,只剩下尖酸刻薄的女人,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多一句话都不想跟这个女人说,甚至觉得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恶心。
她直接抬手,用力将挡在门口的李梅芳狠狠推到一边!
“啊!”
李梅芳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在旁边的墙壁上,
“陈婉君!你这个泼妇!你敢推我!你……”
陈女士已经一步跨进了屋内。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张破旧的沙发上,躺着个只穿着背心短裤、胡子拉碴的男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
谢阳听见门口的动静和女人的尖叫,头也没抬,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吵什么吵!死婆娘,倒个垃圾磨蹭半天,还不滚去做饭!想饿死老子?!”
没人应他。
谢阳这才觉得不对,皱着眉,醉眼惺忪地抬起头,朝门口看来。
逆着门口的光,他先是看到一个人影,没看清脸。
他眯起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看了好几秒。
“哟呵?”
谢阳撑着沙发坐起来,把手机扔到一边,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婉君?”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陈女士走近几步,
“怎么,这么多年没见,想老子了?还是忘不了老子的味儿是吧?”
“还是发财了?穿金戴银的,回来显摆?”
他冲地面狠狠tui了一口:“妈的,你养的好儿子,把老子搞成这样!老子现在连饭都快吃不起了,你满意了?得意了?”
“你那个好儿子,跟他老子一样,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他就是个疯子!变态!”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他对那个小畜生做的事,比老子当年对他做的事狠一百倍!”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似乎想去抓陈女士的胳膊。
郑淮兵立刻上前一步,准备挡开谢阳。
陈女士却先他一步,抬手拦了一下郑淮兵。
郑淮兵诧异地看着她,
“你还护着他?”
陈女士没回答,而是直接猛地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谢阳的脸上!
这一巴掌,迟到了二十几年,她必须自己来。
谢阳被打懵了,捂着脸,
“你、你敢打老子?陈婉君,你他妈是不是太久没挨揍,皮痒了?”
他彻底被激怒了,不管不顾地就朝陈女士扑了过来,挥拳便要打!
郑淮兵一只手攥着谢阳的手腕,另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还挂着那副儒雅的表情,但眼神冷得像冰。
“谢阳,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谢阳被他攥得手腕生疼,龇着牙,使劲挣了两下,没挣开。
他瞪着郑淮兵,
“妈的,姓郑的,你他妈还没死心啊,舔了陈婉君一辈子了,还没到手,老子都玩——”
【咔嚓】
郑淮兵猛地一用力,谢阳的手直接断了。
“啊!”
谢阳惨叫一声,手臂被扭到身后,整个人被郑淮兵用巧劲掼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下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痛得他眼冒金星。
郑淮兵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呻吟的谢阳,
“几十年过去了,还是这么废物。除了打女人,你还会点什么?”
“我操你妈!”谢阳痛得龇牙咧嘴,挣扎着想爬起来。
旁边一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脚踩在谢阳的后背上,力道不轻,让他再次趴回地上,动弹不得。
“你们……我要报警陈婉君,你特么不是有钱吗?我要告你们私闯民宅,故意伤人!”谢阳脸贴在地上,含糊不清地嘶吼。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他身后走出来,不急不慢地开口,
“谢先生你好,我是郑淮兵先生的私人法律顾问,张律师。关于你刚才的指控,我需要说明一下。”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里面清晰地记录下谢阳刚才扑向陈女士、挥拳欲打的画面,以及郑淮兵将其制服的瞬间。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刑法》相关条款,我的当事人郑先生是在你先行实施不法侵害,意图殴打陈女士时,采取的正当防卫行为,并未超出必要限度。这里,包括我,以及另一位同事,都可以作证。”
谢阳气得浑身发抖,梗着脖子吼:“放屁!明明是她先动的手!她打了我两巴掌你没看见?”
张律师面不改色,甚至微微笑了笑,“遗憾”道:
“哦,抱歉,刚才那段...没录上。在场的人,也没看见。我们只看到,您,意图对我的当事人和陈女士实施暴力。”
“你、你们……你们是一伙的!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谢阳气得差点吐血。
张律师收起手机,不再理会他,退到一边。
谢阳被保镖踩着,挣扎着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一直冷眼旁观的陈女士,
“行陈婉君,你有钱了,你长本事了,养得起打手和律师了,你说!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