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女士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毁掉她半生的男人。
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人真的会老。
会烂。
会变成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模样。
她以为自己会愤怒。
会失控。
会歇斯底里。
可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
只剩下厌恶。
像看一团腐烂发臭的垃圾。
“我来看看你。”陈女士缓缓开口。
谢阳冷笑:“看我笑话?”
“不。”
陈女士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来看看报应。看来,我儿子做得不错。”
“你——!”谢阳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背上的脚踩得更实。
“别激动,”
陈女士微微俯身,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恨,只有彻底的轻蔑和厌恶,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吠叫的。是来通知你,带着你的老婆、儿子,滚出这座城市,永远别再出现在我和我儿子面前。”
“放你妈的屁!”
李梅芳不知何时从门口爬了起来,尖声叫道,
“你凭什么让我们走?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没钱!你想赶我们走,拿钱来!不然我们就去媒体曝光!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有钱的女人,是怎么逼死前夫的!你儿子谢臣焱,是怎么把他亲爹逼上绝路的!”
谢阳喘着粗气,眼珠乱转,显然,李梅芳的话给了他“灵感”。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
“对!老子生了他!”
“没有老子哪来的他!”
“他现在有钱了,凭什么不养我?”
“每个月给我几百万怎么了?”
“这是他欠老子的!”
“不给够钱,我们就去闹!去你儿子的公司闹!去网上闹!让所有人都知道,谢臣焱是个什么六亲不认、逼死亲爹的畜生!”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把柄,表情甚至带上了一丝狞笑:
“陈婉君,你现在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你儿子公司也开那么大,要脸吧?给我们一千万……不,两千万!少一分都不行!不然,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谁耗得过谁!”
“两千万?”
陈女士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谢阳,你做梦还没醒?”
郑淮兵都听笑了。
他不紧不慢接过一个文件套,扔在地上,对着谢阳和李梅芳说:
“别急着要钱。先看看这个,看看你宝贝儿子做的好事。”
他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在谢阳眼前晃了晃。
“偷拍。”
“造谣。”
“恶意传播。”
“侵犯隐私。”
“商业勒索。”
“故意接近褚凝。”
甚至还有偷拍视频出售记录。
“你儿子谢鹏程,本事不大,胆子不小。”
“你猜,这些够不够送他进去?”
“你儿子得在里面待多久?十年?八年?还是更久?”
“不!你们不能!你们这是诬陷!”
李梅芳尖叫着扑过来,想抢文件,被旁边的保镖轻松拦住。
“诬陷?”
郑淮兵站起身,“证据确凿,何来诬陷?谢阳,你儿子是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你是想要钱,还是想要你儿子?”
“你们不是要曝光吗?”
“曝光啊。”
“媒体我认识不少。”
“到时候一起发。”
“看看是小焱身败名裂快,还是谢鹏程进去得快。”
谢阳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死死瞪着郑淮兵和陈女士,仿佛要用目光将他们撕碎,却又不敢再有半分动作。
陈女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后下了通牒:
“三天之内,离开这里,永远别再回来。也别再让我儿子看见你们任何一个人。”
说完。
她不再看地上如丧家之犬的两人,转身,对郑淮兵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
—
城市的另一端,阳光正好。
谢臣焱的公寓里,弥漫着温暖的食物香气。
褚凝系着围裙,正从烤箱里端出烤得金黄的蛋挞。
谢臣焱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神还有些宿醉后的微红,但比起昨晚的崩溃,已经平静了太多。
褚凝回头,对他笑了笑:“马上就好,去餐桌等着。”
谢臣焱“嗯”了一声,却没有动,反而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肩头,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大型犬。
褚凝心软得一塌糊涂,由他抱着,手上动作不停,将蛋挞摆盘。
“褚凝,”
他闷闷地开口,“下午……你真的要陪我去?”
“你想让我陪你去吗?”
谢臣焱当然是想的,但是他更怕褚凝去了之后,有些事情,或者说真实的他,就藏不住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
但是,她不在身边,他估计会更加心不在焉。
他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下午,是谢臣焱预约的心理咨询时间。
诊所环境清幽。
候诊室里,谢臣焱坐在沙发上,身体有些僵硬,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
他来这里很多次了,可是,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褚凝坐在他旁边,握住他冰凉的手。
谢臣焱转头看她,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更紧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周盛安是位很专业的心理医生,他跟了谢臣焱很多年,他会尊重病人的意见,但一定是建立在对他有利的基础上。
他抿了抿嘴,轻声开口:
“褚凝,要不,你还是出去等他。”
“嗯?”
褚凝一时不明白,他觉得谢臣焱应该是希望自己留下的。
“我觉得还是循序渐进好,阿炎的情况,急不得,慢慢来。”
褚凝沉默片刻,点点头,
“好。”
她松开谢臣焱的手,准备起身,谢臣焱就抓住了她。
有力,却有些犹豫。
就是那么一瞬,褚凝知道,周医生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轻轻拍了拍谢臣焱的手背:
“放心,我就在外面。你出来就能看到我。”
她把包放在沙发上:“我把包放在这儿,你知道的,我很喜欢这个包的,丢了我会心疼的。”
谢臣焱自己都觉得有些幼稚,轻笑一声,下一秒还是把包抱在了自己怀里。
周盛安倒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
褚凝没有走远,就靠在门外的墙壁上,静静等着。
她拿出手机,打算处理一些工作消息。
刚解锁屏幕,谢鹏程的信息提示就跳了出来。
褚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转过头,透过诊室门上的玻璃窗,看见谢臣焱坐在沙发上,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你是不是又告诉她,我小时候带人骂你、打你,说你是野种?把青蛙活生生拔了腿扔到你书包里?在你上学的路上把狗尿泼到你身上?那些事,可是你对我做的!】
【你猜,如果褚凝知道,那些事根本不是我做的,而是你,是你这个被她当成受害者的好哥哥,因为恨我爸,恨我妈,所以把气撒在我这个‘野种’身上,对我做的。她会怎么看你?】
【她还会用那种心疼的、保护的眼神看着你吗?她还会相信你是个需要被呵护的‘病人’吗?】
褚凝瞬间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