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
褚凝靠在墙上，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她没有再点开那段视频，也没有删掉。
她只是把它存在手机里，像一个暂时还不敢打开的、但必须面对的盒子。
她的脑子里有很多声音在打架。
但她的身体很冷静。
因为她知道，诊室里的那个人，比她更需要她。
谢臣焱走出来的时候，褚凝立刻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
“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谢臣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周医生说我今天的表现很好，说我很快就能恢复的。”
他语气轻松，尽量让自己像个正常人。
“你有没有说谎？”褚凝说着俏皮话配合着他。
“绝对没有，你去问。”
“是吗？周医生？”
褚凝飞快地看了周盛安一眼，眼神里有恳求。
周盛安会意，
“是的，阿炎状态越来越好了，下次你们来那个可以一起了，毕竟，爱人的陪伴，在日常恢复中也十分重要的。”
他看向谢臣焱：“阿炎，你去护士台确认一下下次的时间。我需要和褚凝简单沟通一下日常注意事项。”
很合理的理由。
谢臣焱犹豫了两秒，目光在褚凝脸上停留片刻，这才松开手，转身走向护士台。
等他走远了些，褚凝立刻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周医生，谢臣焱在小时候，有可能是施暴者吗？”
周盛安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褚凝，阿炎的核心创伤，是长期目睹家庭暴力、遭受至亲背叛，这毋庸置疑。但在极端创伤环境下，个体的心理防御机制会变得非常复杂。”
他顿了顿，“有时，为了在无法逃离的暴力环境中‘生存’，孩子会不自觉地模仿施暴者的行为模式，这是一种扭曲的认同。或者在长期压抑后，爆发出指向他人的攻击性。这并非为行为开脱，而是心理学上可能发生的机制。”
褚凝的心沉了沉：“所以那些事，有可能是真的？”
“我不了解具体指控的内容，”
周盛安谨慎地说，“但可以告诉你的是，阿炎自己对童年的一段关键时期，存在明显的记忆阻滞和选择性遗忘。他隐约知道自己可能做过‘无法原谅’的事，并为此承受着巨大的愧疚和自我谴责。”
“这几年治疗，他一直在矛盾中挣扎，一方面，他本能地恐惧那段被遗忘的记忆，害怕想起来后，发现自己和施暴者一样不堪；另一方面，他又极度渴望想起来，因为只有面对，才能真正解脱。他一直在努力，但这种努力本身……”
周盛安顿了顿，看着不远处正在护士台前签字、背影僵直的谢臣焱，轻轻叹了口气：
“就伴随着巨大的痛苦。”
褚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谢臣焱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种脆弱的紧绷感。
“他提到过对同父异母弟弟的经济补偿，”
周盛安补充道，“但他将其解释为对方‘索取’或‘破财消灾’。这很可能是一种心理上的‘合理化’，用以减轻潜意识里的罪疚感。”
褚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的意思就是，如果谢臣焱小时候真的做过伤害别人的事情，那段失去的记忆有可能有他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
周盛安坦诚道，“被压抑的创伤不会消失，只会以更扭曲的方式影响他。找回记忆，理解当时的情境。尤其是作为一个孩子在绝境中的扭曲逻辑，是和解与自我原谅的关键。但这过程必须极其谨慎，需要他自己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以及足够稳固的外部支撑。”
“我明白了。我会在他身边。无论他想起什么。”
周盛安看着她，目光里有了真正的赞赏：
“褚凝，阿炎说过，你是他最大的幸运。”
“无论作为他的主治医生，还是朋友，我真的都很感激你。”
—
谢鹏程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时，谢阳正坐在沙发上喝酒，李梅芳在角落里抹眼泪。
屋里还是那股霉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的酸臭。
他皱紧眉头，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
“小程！”
李梅芳像见到救星，猛地站起来，
“你可算回来了！你爸的手被那个姓郑的畜生折断了！陈婉君那个贱人还逼我们三天内滚出这里，不然就要把你送进去！我们怎么办啊！”
“哭什么哭！你们这么硬碰硬，怎么不被人收拾，真不明白我怎么有你们这么蠢的父母，一点忙帮不上就算了，净给老子惹事儿。”
“你——”
谢阳把酒瓶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洒在桌上，
“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说老子？要不是你那些破事被人捏在手里，老子能拿不到钱？”
“我那些破事？”
谢鹏程的声音拔高了，
“我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要不是你们没本事，既挣不了钱，搞不定陈婉君，拿不住谢臣焱，我们现在能过这种日子？”
“放你妈的屁！”
谢阳站起来，指着他，脸红脖子粗，“你个不孝子！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跟老子说话的？”
“养我？”
谢鹏程笑了，“你拿什么养我？你破产之后，是谁在打工赚钱？是谁在外面被人当狗一样使唤？是你吗？你除了喝酒打牌，你还会什么？”
“行了！”
李梅芳尖声打断他们，“吵什么吵？现在怎么办？人家让咱们三天之内滚，咱们能滚哪儿去？”
屋里安静了一瞬。
谢鹏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凳。
“他们有我的证据，谢臣焱就干净吗？”
“受害者谁不会演？老子就算要进去也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就不相信陈婉君愿意看着他儿子身败名裂！”
“优秀的年轻企业家童年施暴同父异母的弟弟，导致弟弟心理扭曲。弟弟长期缺乏正确引导，一度误入歧途。。我看，到时候社会大众到底站在哪一边？”
他看向谢阳：“你负责联系陈婉君，剩下的别管了，我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