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带,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谢臣焱的生物钟向来准得可怕。
他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
怀里的人还沉沉睡着,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乖巧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无意识的样子比平时更显娇憨。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皮肤,没有立刻离开。
“褚凝。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怀里的人不满地动了动,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
过了几秒,她才含糊地“嗯”了一声,
“累……”
谢臣焱低低地哑笑起来,他收紧手臂,鼻尖蹭了蹭她睡得蓬松的发顶,
“老婆,我错了。”
褚凝闭着眼抗议:“你每次都这么说……下次还敢……”
谢臣焱眼底笑意更浓,从善如流地承认:
“嗯,下次还敢。”
褚凝睁开一只眼,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着“我就知道”。
她哼了一声,闷闷地嘟囔:“都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这是谁说的?看来,还是我这块地太老了,经不起……”
她话音未落,嘴唇就被堵住了。
“唔……”
褚凝推了他一下,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
“咦,没刷牙。”
谢臣焱看着她,轻声哄她:
“再瞎说,今天就真不用去公司了。”
褚凝在被子里蛄蛹了一下,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截头发,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含混又得意:
“我今天本来就不用去公司。我请假了。”
谢臣焱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头发,试图将人拉出来:
“好好的,怎么请假呢?你今天有事儿?”
褚凝在被子里僵了一瞬。
醒了。
彻底醒了。
她刚才说了什么?
请假?
对,她请了假。
为什么要请假?
因为下午要陪陈女士去见谢鹏程。
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表情努力保持着刚睡醒的迷糊和随意:
“嗯……哦。秦沉要过生日了,林翘让我陪她去选礼物。”
谢臣焱显然没怀疑,“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诶——”
褚凝撑起半个身子,被子从肩上滑下来,
“谢总,闺蜜局你也去?那我们怎么说你们坏话?”
谢臣焱认真想了想,
“有道理。没事,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说秦沉坏话。”
“……”
褚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重新倒回枕头上:
“果果过两天要模拟考了,一直嚷着让你去给她划重点。你再不去,我这个干妈就要成阻碍她进步的罪魁祸首了。”
谢臣焱一听,果然愣了愣,随即失笑,摇了摇头,重新仰面躺回床上,手臂一伸,将她又捞回怀里抱着。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低声吟了一句,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褚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君王”自比逗乐了,窝在他怀里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结实的胸膛:
“君王,你快去洗漱吧,我再睡会儿回笼觉,困死了。”
谢臣焱收紧手臂,在她发顶又亲了亲,
“再睡半个小时,然后起来吃早餐,吃了再回来睡,听到没?”
“嗯……”
褚凝的声音已经带了困意,含混地应了一声。
“我去做早餐了。”
他起身,把被子往她肩上拢了拢,
“好了叫你。”
“嗯。”
没多久,厨房里传来油锅加热的细微声响,紧接着是鸡蛋滑入锅沿的“滋啦”一声,黄油的香气混着煎蛋的热气,从门缝里钻进来,慢慢填满了整个屋子。
她静静地听着,闻着,想象着那个在外面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他会做这些事,不需要提醒,不需要交代。
他才多大年纪啊。
怎么就……这么会照顾人呢?
是因为从小就要学着照顾妈妈,在冰冷和忽视的夹缝里,过早地被迫长大,练就了一身生存和照顾人的本领吗?
他想要的,其实一直都很简单吧。
不是多么惊天动地的爱恨,只是被坚定地选择,被温柔地陪伴,被不离不弃地守在身边。
这么简单,这么卑微的奢求。
可过去那些年,连这点奢求,命运都不愿意轻易给他。
褚凝轻轻吸了吸鼻子,将脸埋进还残留着他体温和清冽气息的枕头里,无声地,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心里那个缩在角落里的、伤痕累累的少年,低语:
“别怕。”
“这次,我保护你。”
……
半个小时后,褚凝被谢臣焱准时叫醒。洗漱完走到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鲜虾云吞面,旁边是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和两片烤得金黄焦脆的吐司。
“快吃,吃了回去睡个回笼觉。”
谢臣焱替她拉开椅子,将筷子递到她手里,自己在她对面坐下。
吃完早饭,褚凝送他到门口,靠在玄关的墙上,抱着手臂看他换鞋。
“我给果果补完课,到时候带她去找你和林翘,晚上一起吃饭。”谢臣焱弯腰系鞋带,头也没抬。
“嗯。”褚凝应了一声。
“想吃什么?”他直起身,拍了拍裤腿。
“都行。你定。”
谢臣焱伸手去拉门把手,又停下来,侧头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秦沉是不是也要来?”
褚凝眨了眨眼:“应该吧。林翘肯定带他。”
“哦。”谢臣焱的语气很平静,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褚凝看着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他现在在和林翘交往?”
褚凝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谢臣焱一怔,像是被提醒了什么,眉头慢慢舒展开,干咳了一声,掩饰性地拉了拉领口:
“……对哦。”
褚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走过去,伸手帮他把翻起来的衣领按下去,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快走吧,山西醋厂都要缺货了。”
“谁是醋厂?”
“你。”
谢臣焱不承认,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他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腻歪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拉开门。
“走了。”他说。
“嗯。”
他跨出门槛,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褚凝冲他挥了挥手,笑着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听到他的脚步声从门口走远,越来越轻,然后电梯“叮”的一声,脚步声消失了。
她站了两秒,转身拿起手机,点开陈女士的对话框。
【阿姨,我准备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