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凝快步走回卧室,换了衣服,检查了手包。
录音笔电量充足,防狼警报器在触手可及的内袋,手机静音但保持畅通。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她就拉开门乘上了电梯。
白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上午略显繁忙的车流。
褚凝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掠过前方路况和后视镜,脑子里飞快地复盘着可能出现的情况和应对策略。
至于并未注意到,在她车后隔着两三辆车的距离,另一辆深灰色的轿车打着转向灯,从路边停车位滑出来,不紧不慢地跟在了她后面。
驾驶座上,谢臣焱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异常。
只有紧抿的唇线和握住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褚凝撒谎了。
在他出门前,他就意识到了。
褚凝对工作有多负责,他比谁都清楚。
除非天大的事,她绝不会轻易在工作日请假。
秦沉的生日还有好几天,选礼物这种事,以她的性格,完全可以在下班后或者周末进行,甚至直接让林翘发链接给她参考。
为了“陪闺蜜选生日礼物”而专门请假一整天?
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成立,但这不像褚凝。
太刻意了。
更像是……在睡意朦胧被他突然问及时,慌乱之下临时编造出的、最不容易被追问细节的借口。
那她为什么要骗他?
她今天到底要去见谁?
做什么事是她觉得不能告诉他的?
无数个疑问像藤蔓一样疯长,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恐慌。
昨晚的温存和承诺还历历在目,今晨的吻似乎还残留着温度,可转眼间,她就对他撒了一个如此明显的谎。
是不是她后悔了?
是不是她觉得他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怪物,所以想找个理由离开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最毒的蛇信,舔舐着他的神经,激起一片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不能跟丢。
他必须知道她在做什么,要去见谁。
林翘既然要给褚凝打掩护,谢臣焱就必须先稳住林翘。
他拨通了林翘的电话:
“喂,翘翘姐,我出发了,不过路上有点堵,可能要让果果多等一会儿。”
“没事儿阿焱,不急不急,果果还在磨蹭呢,你慢慢开,注意安全哈。”
“好,谢谢翘翘姐。”
挂了电话,谢臣焱嘴角那点刻意维持的弧度瞬间消失。
眼神锐利地扫过前方的车流,最后定格在褚凝的车上。
前面的白色SUV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茶楼门口。
这里不是商业中心,客人稀疏。
谢臣焱将车停在街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熄了火,悄悄跟了上去。
褚凝推门进去的时候,陈女士已经到了。
谢鹏程坐在她对面,还是那么人模狗样的。
“嫂子,你来啦?喝点什么?我请客。”
谢鹏程笑嘻嘻地说,语气亲昵得令人作呕。
褚凝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他的话,也没有碰桌上的茶杯。
“受不起。我男朋友没有你这么‘有本事’的弟弟。”
谢鹏程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更深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她,眼神玩味地打量。
褚凝这个女人,还真是有趣。
难怪一把年纪了,谢臣焱都这么着迷。
如果有机会......
他目光贪婪地落在褚凝饱满的胸前,舔了舔嘴唇。
“哎哟喂,你不是看到了我发给你的视频了吗?那里面说的,你应该很了解啊。”
“这么多年,我一直是被冤枉的那个。我才是受害者。”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眼睛却直直地盯着褚凝,
“嫂子,你说,一个人被冤枉了这么多年,想为自己讨个说法,不过分吧?”
褚凝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鹏程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他往后一靠,摊开双手,像在展示什么:
“要说我是禽兽畜生,我顶多是没穿衣服的那种,坏得明明白白。可谢臣焱呢?”
他歪着头,斟酌措辞:“他就是穿了衣服的。衣冠禽兽。坏的,比我可高级多了。”
陈女士的手猛地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褚凝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她没有看陈女士,目光始终落在谢鹏程那张带笑的脸上。
“你今天叫我们来,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吧?”
谢鹏程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嫂子不愧是嫂子,”
他说,“难怪我那个好哥哥,被你吃得死死的。”
“三千万!”
谢鹏程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买断。从今往后,我和谢臣焱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我带着我爸妈离开北城,再也不回来。你们过你们的好日子,我过我的穷日子,各不相干。”
陈女士的手猛地拍在桌上,茶杯震了一下,茶汤溅出来,洇在桌布上。
“你做梦!你凭什么威胁我们?我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从小到大,一个人扛起一个家,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把公司做到今天这么大——他凭的是自己的本事!你?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要送去坐牢的,应该是你!你偷东西、打架、嫖娼、诈骗、嗑药,哪一样不够你进去待几年?”
谢鹏程没有被她的怒火吓到,反而笑得更深了。
他歪着头,看着陈女士,
“老太婆,你根本不了解你儿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翻转屏幕,推到桌面上。
屏幕上是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一笔一笔,时间跨度好几年,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你以为你儿子是什么好东西?他要真是问心无愧,凭什么给我转这么多钱?他那是内疚!是赎罪!他知道自己欠我的,他知道他对我做的那些事,不是装受害者就能抹掉的!”
陈女士看着那些转账记录,脸色变了。
她转过头,看向褚凝,眼神里带着茫然和求证: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焱他、他为什么要给他钱?褚凝,你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