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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君听到“自首”两个字,整个人晃了一下,死死抓住谢臣焱的胳膊,声音都劈了:
“不准去!今天谁也别想去!”
谢臣焱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只是眼睛里的血丝慢慢褪下去,剩下一片死灰。
“阿姨。”
褚凝伸手按住陈婉君抖得厉害的手,“阿姨,也许这是一次性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陈婉君猛地扭头看她,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褚凝,我的儿子不能再有事了。他从小到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比谁都清楚。他好不容易才像个正常人了,好不容易才有了你……我不能让他去那种地方,不能让他因为那个人渣毁了自己……”
“阿姨,您放心,我陪着他。我不会让他有事的。您也不希望他这辈子一直被谢鹏程威胁吧?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吧?”
“今天躲了,明天呢?下个月呢?这不是在护着他,这是在把他往死路上逼。”
她侧过脸,看了一眼旁边沉默得像块石头的谢臣焱,
“这事必须有个了结,不是跟谁较劲,是为了让谢臣焱,也让咱们,以后都能挺直腰杆过日子。”
陈婉君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是啊,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这孽障就像块烂疮,不狠心剜掉,永远好不了。
她手指抖得厉害,松开了谢臣焱的胳膊,
“好好,你们去。妈、妈信你们……”
“妈陪你们一起去。”
她哆嗦着手去摸手机,拨通郑淮兵的电话。
“小焱把谢鹏程打了,马上要去警局。”
“好,你记得通知律师,我们在警局碰头。”
既然已经决定和儿子一起面对,就要尽量做到万无一失。
陈女士已经恢复了商场上的冷静,一一安排道。
褚凝转过头,看着地上还在蜷缩着的谢鹏程,声音冷了下来:
“走吧。什么恩怨,一次性了结。”
谢鹏程这会儿脑子还嗡嗡的,脸上身上没一处不疼。
他本来也就是虚张声势喊喊要告,想吓唬他们多讹点钱,哪想到谢臣焱这个疯子真要去自首!
他自个儿心里门儿清,谢臣焱打他是不假,可事儿是他先挑的,话也是他先说的那么难听,真闹到警察那儿,他自己那些破事更经不起查。
看陈婉君和褚凝这架势,是铁了心要跟他鱼死网破了。
这么一想,谢鹏程心里那点底气顿时泄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发慌。
他梗着脖子,声音却有点发飘:“你、你们可想清楚!这事儿闹大了,上了新闻,谢臣焱打亲弟弟,他公司还要不要了?!股票跌了谁负责?!你们别吓唬我!”
陈婉君这时候已经缓过劲儿来了。
她理了理散到鬓边的头发,背挺得笔直,
“谢鹏程,我儿子和媳妇儿既然做了决定,我就跟着他们。至于吾心集团,再值钱,在我这儿也比不上我儿子一根头发丝。
当初弄这个公司,也就是想把我儿子带大。要是今天非得用这些身外之物换我儿子后半辈子安稳,我舍得。”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走吧。我这就给谢阳打电话。二十多年了,该清的账,今天一并清了。该谁还的,跑不了。”
说完,她不再看谢鹏程,转身就朝包间门口走,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褚凝扶着谢臣焱,握紧了他冰凉黏腻的手,也跟着往外走。
谢臣焱此刻很安静,出奇地安静。
护着他的,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更重要的是,他守了这么久的秘密,那么害怕被褚凝看见的另外一面,褚凝都知道了。
刚才,他们的对话他都有听到。
褚凝说了,她不嫌弃他,她会陪着他,陪他走过黑暗,陪他等着事情发酵,接受大众的谴责,等到事态淡去......
人一旦拥有了光明的承诺,就拥有了对抗黑暗的勇气。
也许真的像褚凝说的,只有将这些彻底摊在阳光下,只有彻底挖掉他身上的那块腐肉,自己才有资格重生。
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年幼,也不是作恶的理由和能够逃脱的借口。
他是个恶人,但他也想活。
谢鹏程看着他们真要走,看着陈婉君头也不回的背影,看着褚凝和谢臣焱挨在一起的背影,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咔嚓”一下碎了。
不行!不能去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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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他就全完了!
谢臣焱顶多算打架斗殴,他自己那些烂账……
电光石火间,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跑!
就在陈婉君伸手去拉门把手,褚凝和谢臣焱的注意力也被门口吸引过去的那一秒钟——
地上瘫着的谢鹏程,猛地一骨碌爬起来,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扑向包间另一边虚掩着的后门。
谢鹏程跑了。
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明明是他要告的。
明明是他信誓旦旦说要让谢臣焱坐牢的。
怎么就跑了?
谢臣焱想走出去,走到光天化日下,把一切摊开,结束这场长达二十多年的噩梦。
他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后门,喉结滚动了一下。
“出去看看。”
他们刚踏出茶社门口,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
“砰!”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刺耳的急刹车声,和一声变了调的、凄厉的惨叫!
“啊——!”
褚凝心头一跳。
他们快步走出巷口,看见马路中间停着一辆白色的SUV,车头灯碎了一边,保险杠凹进去一块。
车前几米远的地方,谢鹏程蜷在地上,一条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裤子撕开了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渗出来,很快洇成一片。
他捂着自己的腿,在地上打滚,嚎叫声一声比一声大:
“腿!我的腿——!”
周围的人迅速围了过来。
有人蹲下去看谢鹏程的伤势,有人拿着手机拨急救电话,更多的人只是站在旁边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儿?”
“好像是跑出来被车撞了。”
“你看他脸上,全是伤啊——”
“谁打的?是不是被人追着打出来的?”
谢鹏程捂着腿,疼得满头大汗,但他的眼睛没闲着。
他看见了从巷子里走出来的谢臣焱,伸出血淋淋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他:
“他——是他——是他追我——我才跑的——”
周围的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谢臣焱站在巷口,衬衫上沾着血,指节破了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是他打的?”
“你看他手上全是血——”
“这个是施暴者吗?”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涌过来。
有人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谢臣焱,闪光灯闪了一下。
褚凝挡在谢臣焱面前,伸手挡住了那个人的镜头。
“不要拍,你们干什么!”
施暴者?
虐待?
这些字眼彻底刺激到谢臣焱。
他痛苦地抱着头,耳边传来一阵阵耳鸣,嘴唇哆嗦着,
“我没有,我没有......”
“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我不是怪物,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