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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17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在午后街道上旋转。
人群越聚越多。
“让一让!都让一让!”
救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过来,谢鹏程被抬上去时还在嚎,声音凄厉地能穿透几条街: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是他!是他追我才——”
“这位先生,你冷静一下,先配合我们检查。”急救人员试图按住他。
谢鹏程却像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一个年轻护士的手腕,眼睛瞪得老大:
“你们要给我作证!是他要杀我!他要杀我啊!”
护士被他抓得生疼,皱起眉。
周围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手机举得密密麻麻,镜头在阳光下反着光。
“看,那个人手上都是血!”
“真是他打的?下手也太狠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褚凝挡在谢臣焱身前,手臂张开,试图挡住那些镜头。
她的后背能感觉到谢臣焱在轻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紧绷到极致的颤抖,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别拍了!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她提高声音,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冷静,“我们已经报警,警方会处理。请大家不要传播不实信息!”
但她的声音淹没在更大的嘈杂里。
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举着手机几乎怼到谢臣焱脸上:
“请问您为什么要打人?是因为兄弟纠纷吗?”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谢臣焱猛地闭了下眼。
然后他睁开眼睛,瞳孔是空的。
褚凝感觉到他的手越来越冷,冷得吓人。
她想转身看他,却被更多的人围住。
“让开!都让开!”
陈婉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直接站到了那个怼脸拍的手机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镜头。
“我是吾心集团陈婉君。今天的事涉及敲诈勒索,我们已经报警,并且掌握了完整证据。在场的各位,如果继续拍摄并传播不实信息,造成恶劣影响,我们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她说着,视线扫过周围一圈人,最后落在那个举手机的人脸上。
那人手抖了一下,手机往下放了放。
“陈总,那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您儿子手上都是血,而伤者指认是他追打导致的吗?”人群里又有人喊。
陈婉君刚要开口,褚凝突然上前半步,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因为他脸上的伤,是刚才在茶社里想要对我进行性骚扰时,我男朋友为了保护我才动的手。”
褚凝的声音清晰地传出去,“而他的腿,是他自己心虚逃跑,横穿马路时被车撞的。车上的行车记录仪,路边的监控,还有茶社里的录音,都可以证明。”
她说完这段话,感觉谢臣焱抓着她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
“性骚扰?”人群里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这要是真的,那打他也不冤啊……”
谢鹏程躺在担架上,听到这句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勾引我——”
“谢鹏程!”
陈婉君厉声打断他,“等到了警局有你说的,你刚才的话,我随时可以让茶舍调监控。”
谢鹏程的话卡在喉咙里。
救护人员趁机把他往车上抬。
车门关上前,他还死死瞪着这边,眼神怨毒得像要把人生吞活剥。
“先去医院。”
一个医护人员看向陈婉君,“家属最好跟一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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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
陈婉君毫不犹豫地说。
她转向褚凝,快速交代,“小凝,你陪小焱去派出所,郑叔和律师马上到。记住,在律师来之前,什么都别说。特别是小焱,你让他千万别开口,一切等律师到。”
褚凝重重点头:“阿姨您放心。”
“妈……”
谢臣焱突然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陈婉君回头看他,眼圈又红了,但她强忍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没事,妈在。你跟着小凝,听话。”
“这次妈妈来保护你。”
警车也到了。
从车上下来的警察看到这场面,眉头皱得死紧。
一个年纪稍长的民警走过来:“谁是当事人?”
“我是。”
褚凝举起手,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谢臣焱,
“刚才在茶社里发生了冲突,之后有人逃跑时被车撞了。伤者已经送医院,这是肇事司机。”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吓得脸色发白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赶紧点头:“警察同志,我、我正常行驶,他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我根本刹不住……”
“都先回所里做笔录。”
民警看了看谢臣焱手上的血,又看了看周围还在拍摄的人群,“别拍了!散了!都散了!”
去派出所的路上,谢臣焱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警车后座,褚凝挨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绷得像块石头。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那些血已经干了,暗红色的一块一块粘在皮肤上。
“谢臣焱”褚凝轻声叫他。
他没有反应。
“谢臣焱。”她又叫了一声,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冰,还在轻微地颤抖。
他终于动了动,转过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的血丝又回来了,比刚才在茶社时还要红,红得吓人。
“褚凝。”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低得像耳语,“我又搞砸了,是不是?”
“没有。你没有。”
“他们会怎么说我……”
他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那些举着手机的人影已经不见了,但他好像还能看见,
“他们会说,看,他就是个疯子,是个会打人的疯子……”
“你爸爸妈妈也会知道。”
“你的朋友也会知道。”
“褚凝,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褚凝把他的脸转过来,强迫他看着自己,“谢臣焱,你听我说。你没有错。你保护了我,你保护了阿姨。错的是他,是那个试图伤害我们的人。”
谢臣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地摇了摇头。
“不。”
他说,“我就是个疯子。我小时候就是个疯子。谢鹏程说我小时候打他,虐待他,用死青蛙吓唬他。褚凝,好像,是真的。”
“我控制不住……我看见他那样看你,那样说话,我就想杀了他。我真的想……”
他的声音在抖。
“那你最后停下来了吗?”褚凝问。
“你停下来了对不对?”
褚凝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叫你了,你就停下来了。谢臣焱,疯子是不会停下来的。只有人会停下来。”
谢臣焱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