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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门口的风很大,吹得褚凝的头发往脸上扑。
她没有理,就那么站着,看着面前那些黑洞洞的镜头,和镜头后面一双双兴奋的、等着她出错的眼睛。
“褚小姐!听说你是谢臣焱的未婚妻?你们什么时候订婚的?”
“褚小姐!谢鹏程声称他从小遭受谢臣焱的虐待,精神和身体都有,请问你对此知情吗?”
“有知情人透露谢臣焱长期接受心理治疗,是否和他童年暴力倾向有关?他真的有精神疾病吗?”
“谢鹏程说他是替父受过,因为上一辈的恩怨才被谢臣焱当成出气筒,你怎么回应?”
“谢臣焱没有精神病。”
褚凝坚定说道:“他确实在接受心理治疗。那是因为他童年长期目睹家庭暴力,遭受至亲背叛,导致他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他在努力治,一直很配合医生,从来没有放弃过。”
她顿了顿,看着那个刚才问“精神疾病”的记者。
“创伤后应激障碍,不是精神病。你如果不懂,可以回去查。查完了再来问我。”
那个记者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至于谢鹏程说的虐待——”
“谢臣焱和谢鹏程之间,确实有过冲突。那是两个孩子在极端扭曲的家庭环境中,被大人挑拨、被暴力包围、没有任何人正确引导的情况下,发生的互相伤害。不是单方面的施暴,是互相的。而且那时候,谢臣焱自己也还是个孩子。”
她看了一眼那个声称从医院方向赶来的记者。
“谢鹏程只说了他被打,有没有说他做过什么?他偷东西,他敲诈勒索,他今天坐在茶室里,开口就要三千万,否则就要让谢臣焱身败名裂。这些,他有没有告诉你们?”
记者们面面相觑。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互相交换眼神。
“谢臣焱这些年,给过谢鹏程多少钱,你们知道吗?转账记录、银行流水,我们全部提交给警方了。他不是在赎罪,他是在顾念那点可悲的血缘。他心软,一次又一次地心软。可对方呢?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你们问我怎么看他小时候的事?我持保留态度。他的医生说他有一段记忆是模糊的、被大脑封存的,因为太痛苦了,想不起来。但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做错过什么那他在用他的方式弥补。他做的公益,他资助的那些孩子,他这些年捐出去的钱,他帮助过的那些人你们有没有报道过?没有。你们不关心。你们只关心他打人了,他弟弟被车撞了,他的公司股价跌了。你们关心的是热闹,不是真相。”
风更大了,吹得派出所门口的旗子猎猎作响。
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举起手,声音不大,但问得很刁:
“褚小姐,你说的这些,只能证明他后来做了好事,不代表他能抹掉过去。如果谢鹏程说的都是真的,他小时候确实虐待过弟弟,你觉得他应该被原谅吗?”
褚凝看着她。
“我没有资格替他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不是那个被他伤害过的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谢鹏程自己。但是——”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那些镜头更近了。
“但是,一个今天坐在茶室里,用三千万来敲诈自己亲哥哥的人;一个在亲哥哥说‘我去自首’之后,转身就跑的人;一个在被车撞了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喊疼,而是指着别人说‘是他追我’的人,他的话,你们要不要全信,你们自己判断。”
“褚小姐,听说您和谢先生是姐弟恋,年龄差不小。您对这段关系的未来还有信心吗?尤其发生今天的事,您是否会重新考虑?”
“您父母对您们的感情怎么看?支持吗?”
褚凝眉头微蹙。“感情是我们两人的事。”她回答简洁坚定,“至于未来,我相信我们能一起面对任何困难。我选择他,就接受他的一切。父母那边,我会沟通,谢谢关心。”
她不想纠缠,正要结束,口袋手机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
心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周律师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各位,今天就到这里。后续有任何进展,我们会通过吾心集团的官方渠道发布声明。请大家理性报道,不要传播未经核实的信息。谢谢。”
褚凝朝记者微点头,快步走到角落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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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凝!新闻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个谢臣焱打他弟弟?还有精神病?他还有暴力倾向?你知不知道你爸看了新闻,气得血压都上来了!你到底找了个什么人!”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你告诉我哪样!我当初怎么说的?我说他比你小那么多不靠谱,你不听!现在好了,闹到全国人民都知道了!你让我们老两口的脸往哪儿搁!”
再次听到母亲噼里啪啦的指责,她却从来没有如此平静坚定过。
她等母亲说完了,才开口:“妈,他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他很努力地在治,在变好,在弥补以前做过的错事。他只是需要时间。我陪着他。”
“时间?你要陪他多久?凝凝,你今年三十五了,你还能等多久?他有那个病,将来会不会遗传?你们要是结了婚,生了孩子——”
“妈!”
褚凝打断她,“我这辈子,从小到大,什么都听你们的。选专业听你们的,找工作听你们的,连相亲都是你们安排的。我很少自己选什么。但是现在,我自己选了一个人。他可能不是你们想要的,但他是我想要的。”
她顿了顿。
“你们为我好,我知道。但是这一次,能不能让我自己来?求你们了。让我陪他醒过来,陪他过了这关,行不行?”
“我先挂了,我要去医院看他。”
“怎么样了?”
周律师走过来:“我这边处理好了,医院那边,陈总已在,小谢总还没醒,估计,还会有媒体去的。”
“我也去。”
周律师点点头:“好,我给你安排车,没事,回过去的。”
“你能帮忙联系谢臣焱的心理医生吗?”
“他已经到了。”
“谢谢。”
去医院的路上,褚凝一言不发看着窗外。
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刚才的镇定强势,化作后知后觉的虚脱和更深担忧。
可当她刚下车的时候,看到的却不是蜂拥而来的记者,而是她的父母。
父亲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母亲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看她的眼神充满担忧、不赞同,和极力压抑的怒气。
他们还是来了。
在她最疲惫、最担心、最需要支持的时刻。
褚凝的心,沉到谷底。
陈女士来接褚凝的时候,也见到了,所有人都没想到两家人的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
“阿姨,这是爸妈。”
褚凝主动开口介绍道,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局面。
父母一辈子都好面子,也顶多和她脸色看,也不会在此刻为难外人。
这点,褚凝是能肯定的。
后半辈子被人宠着,不操心的陈女士却为了自己的儿子,甚至有几分卑微地低了头:
“二位,抱歉,给你们家添麻烦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不要为难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