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翌的脸色铁青。
"传张首辅,传兵部尚书。
"他转向高全,
"用御前金牌,走六百里加急,绕过兵部直接给韩昭下手令,领潼关驻军五千,即刻东进洛阳,先解除贺文渊的团练兵武装,再封锁城门,不得走脱一人。
"
"是!
"
高全跑出去。
顾夕瑶在舆图前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皇上,北平那边呢?
"
林旭的四张牌:西北韩昭已废,京城沈鹤亭已抓,洛阳贺文渊正在动,还剩一张,北平的退伍老将罗九成。
"我们截了北面信使,伪造了回信拖延时间。
"林翌说,
"但如果赵安三天前就跑了,他走的不一定是洛阳。
"
顾夕瑶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赵安如果去的是北平。
"加一道手令。
"她说,
"给北平都指挥使,监控罗九成一切动向,必要时,先斩后奏。
"
林翌没有犹豫。
"准。
"
夜里,承霁醒了一次,叫母后。
顾夕瑶从御书房赶回偏殿,承霁半靠在枕上,眼睛还有些迷糊。
"母后,你又没睡。
"
"睡了,刚醒。
"
承霁不信,但没拆穿,往被子里缩了缩。
"母后,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
顾夕瑶替他掖被角,动作很轻。
"没事,你父皇在处理。
"
"那母后为什么手是凉的?
"
顾夕瑶把手收回来,笑了一下。
"夜里风大。
"
承霁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伸出手,把她的手拉进被子里。
"焐一下。
"他小声说。
顾夕瑶没动,任由那只小手攥着自己冰凉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承霁又睡着了。
她没有抽手,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阿诚在门外轻轻叩了三下。
她起身出去。
阿诚的脸在月光下发白。
"娘娘,裴铮的第二封信到了。
"
顾夕瑶接过信,借着廊下的灯笼光看完。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
"林旭今天白天在洛阳府衙门前公开露面。
"她说,声音很轻。
"他穿的是亲王蟒袍。
"
裴铮的信写得很急,墨迹潦草,有几个字糊在一起,但意思很清楚。
四月二十三日午时,林旭身着亲王蟒袍,在贺文渊陪同下步入洛阳府衙正堂,当场拿出一份文书,先帝密旨副本。
贺文渊率洛阳府属官二十七人当堂跪拜。
布政使赵慎行随后赶到,献上河南布政使官印。
当天下午,洛阳四门未关,但每门增兵二百,所有出城的人照常放行,进城的人需要搜检。
裴铮的暗卫有三人被盘查后放行,其余人暂时安全,但活动范围已被压缩到城东一片商铺区。
信的末尾,裴铮加了一句:
"林旭身边有甲士约五百,非团练兵,疑为私养。
"
私养五百甲士。
顾夕瑶把信折好。
五百甲士加三千团练兵,够守一座城了,韩昭的五千骑兵要两天才能到,中间这两天,洛阳就是林旭的地盘。
她回到御书房的时候,林翌正在看舆图,张首辅和兵部尚书都在。
张首辅的脸色比舆图上的墨线还黑。
"他用的是废诏。
"顾夕瑶走进来,没有客套,直接说,
"先帝密旨副本已经在大朝会上被废诏令否了,他拿到洛阳再用一遍。
"
张首辅接话,
"洛阳的官员不知道大朝会的细节,贺文渊把消息封了,只让他们看密旨,不让他们看废诏令。
"
信息差。
林旭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京城的官员都知道密旨是废纸,但洛阳的官员不知道,等消息传过去,林旭已经坐稳了洛阳府衙。
"兵部的调令发了?
"林翌问兵部尚书。
"发了,走的六百里加急,最迟明日午时到潼关。
"
"韩昭到洛阳要几天?
"
"急行军,两天。
"
"那就是后天傍晚。
"
林翌的手指在舆图上从潼关划到洛阳,停住。
"两天之内,林旭会做什么?
"
没人接话。
顾夕瑶开口了。
"发檄文。
"
所有人看她。
"他费这么大的力气穿蟒袍、拜府衙、收官印,不是为了窝在洛阳当土皇帝,他要的是名分。
"
她走到舆图前,指着洛阳周围的几个州府。
"洛阳是东都,天下人都认这块牌子,他只要以洛阳为据点发一道檄文,说先帝遗诏在手、皇位有争,天下各州府就不得不表态。
"
"表什么态?
"张首辅皱眉。
"不需要他们站队。
"顾夕瑶说,
"只需要他们犹豫,各州府犹豫一天,韩昭的兵到了洛阳城下,林旭就有了跟朝廷谈判的资本。
"
兵部尚书脸色微变,
"他要谈什么?
"
"裂土。
"林翌忽然说了两个字。
殿中安静了。
裂土分疆,先帝密旨给了他名分,洛阳给了他地盘,三千兵加五百甲士给了他武力,如果再加上一道檄文动摇天下人心,他要的就是朝廷承认他对洛阳的实际控制。
"不可能。
"张首辅一拍桌子,
"大齐立国百年,没有藩王割据的先例。
"
"张阁老,先例是人开的。
"顾夕瑶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二十年前没有人想到一个太监能在宫里埋二十年的暗线,三天前也没有人想到一个知府能调动三千兵。
"
张首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翌转过身。
"韩昭的军令不能改了,让他按原计划走。
"他看向兵部尚书,
"再调一路兵,从开封出发,走东面堵住洛阳的退路。
"
"开封驻军只有两千……
"
"够了,洛阳四面合围,他跑不掉。
"
兵部尚书领命去了。
张首辅也走了。
御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林翌站在舆图前,背对着顾夕瑶,肩膀绷得很紧。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
"他穿的是蟒袍。
"
顾夕瑶没有接。
"父皇给他的蟒袍。
"林翌的声音很轻,
"就藩的时候御赐的,五爪金蟒,只比龙袍少一爪。
"
他转过身,眼底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全是愤怒,也不全是痛苦,更像是一种漫长的疲倦。
"夕瑶,我从小就知道父皇偏心他。
"
顾夕瑶安静地看着他。
"赵喜交出的那道废诏令,上面说的是废除立储之议,但父皇最后还是把蟒袍赐给了他,把洛阳封给了他,
"林翌顿了一下,
"你说他到底……
"
他没有把话说完。
顾夕瑶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先帝最后留给你的四个字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