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着预先安排好的路线，李承曜的马车在六月十六日凌晨堪堪走到李承乾驻扎的京郊大营。
天光尚未大亮，李承曜见到了久违的好友林飞然。
自清水县一别，两人已有月余未见，秘密书信来往也是这几日的事。
见到林飞然，李承曜自是大喜，拍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飞然，你瘦了，也黑了！”
林飞然还是一副大剌剌的性格，回拍李承曜：“殿下看着倒是壮实了很多！”
然后又压低声音道：“殿下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装病秧子更难了吧？”
自己与萧遥的事李承曜已经在信里告诉了林飞然，所以他知道林飞然是指这件事，当下有些不自然，道：“飞然，我知道，你也喜欢萧姑娘，我——。”
林飞然睁大眼睛后退几步，做了个双手推拒的动作：“别，别，我从来没有！
殿下自己都没注意到吗，萧姑娘只爱跟殿下开玩笑，对属下可是一板一眼的！”
这话让李承曜心里一动，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真的？”
林飞然往前走了几步，习惯性伸手想搂他的脖子，突然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伸出的手拐了个弯，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
“我的好殿下，真的，你就别想这件事，我有个好东西呈给殿下！”
李承曜接过册子翻开扉页，“百官行述”几个小字映入眼帘——竟是当朝文武百官的履历密档。
册子上除了誊抄吏部存档的原始记录，连他们最隐秘的裙带关系、历年考绩、甚至某年某月某日收了谁家几坛酒都写得清清楚楚。
更别说谁谁谁有几房小妾，在哪里养了相好的，甚至，连养小倌儿这么隐秘的事都有记述。
李承曜指尖猛地一收，纸页边缘被捏出几个细痕——这哪里是密档，这分明是把整个朝堂的命脉都攥在了掌心！
对他这个出入京城，初涉朝堂的民间皇子，这本册子就像是他的另一双眼，也是他真正踏入权力迷宫的通行证。
“飞然，这些信息，你都从哪里来的？”
李承曜问。
其实这背后还有没说出来的意思，这些信息都可靠吗？
不是他不信任林飞然，而是他知道林飞然跟自己一样以前从没进过京城，他是怕林飞毯被骗。
林飞然明白他想问什么，收起嬉笑，道：“正所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京城有人专门买卖这些消息。
我跟你说，只要肯花大价钱，就是皇帝老子今晚翻哪位娘娘的牌子都——”
能买到！
他忽地掩住口，嘴太快，忘了皇帝是面前这位的爹。
李承曜无奈摇头：“你呀你，在我面前倒也罢了，以后在外面说话你可要小心些，毕竟，你爹现在也是一州的主事了！”
说起这个，林飞然一撩袍子给李承曜跪下了：“多谢殿下，我爹跟我都明白，要不是因为有殿下这层关系，我爹那个老顽固这辈子都不可能当上知州。”
李承曜瞪了他一眼：“有你这么说自己老爹的吗！林大人这次连升几级完全都是他自己持身清正。
你看青州府那么多当官的，也就林大人经得住查！”
见林飞然还跪着，李承曜踢了他一脚：“还不快起来，怎么？还等我搀你呢！”
林飞然笑着起来了。
李承曜又道：“还有，以后只有我们二人的时候你千万不要动不动就跪。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是知道的，我可不想因为有了现在的身份把你这个朋友弄没了！”
林飞然嘿嘿一笑：“知道了，不过，等以后殿下的身份再变一变，飞然就不得不跪了！”
李承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也知道前路诸多波折，当下拍拍他的肩膀道：“还是先把眼下的事做好吧！”
林飞然瞬间肃然：“殿下放心，属下在京城已经顺利开了一家镖局，里面的镖师、伙计，皆是暗卫，随时听殿下调遣。”
李承曜颔首，从旁拿出一个木匣递给他：“这是采采给的，银钱上的事你不用担心，能花银子办的事就不要为难！”
林飞然打开匣子见里面是满满一匣子金瓜子，随即笑道：“还是我闺女对我好！
对了，我这次收暗卫还专门收了个女暗卫，做咱闺女的护卫最合适。”
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眼见着天亮了林飞然才走。
不愧是钦天监选的良辰吉日，六月十六这一天天朗气清，太阳刚升起来人们就能感觉到今日的日头有多毒辣。
小团子半夜去“做贼”，后半夜才回到萧遥的马车上补觉，吃早膳的时候一家三口才聚到一起。
知道小团子做好了准备，李承曜和萧遥相视一笑，两人一左一右喂小团子吃饭。
他们都不喜下人在身边伺候，故而云袖、凌霜、如意和冯欢等人都在帐外候命。
三人刚吃完饭，就听外面如意高声道：“奴才见过裕王殿下，殿下金安！”
然后是其他人请安的声音。
接着就是李承乾阴阳怪气的声音：“凌霜吧？既然你站在这里，这么说，你家小姐也在里面了？
呵，孤男寡女，本王来不会坏了四弟的好事吧！”
小团子掀开帐子露出一个小脑袋：“不许你这么说我爹爹娘亲！”
爹爹，娘亲？
李承乾冷笑一笑，掀开帐子走了进去。
得禄和江怜月跟随其后也进了帐篷，路过采采的时候，江怜月一根手指指了指李承乾的腿，小团子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进去，李承乾就盯着萧遥。
“本王还当南北商行的大小姐有多大报复呢，还真看上四弟了，四弟呀，你可得多活几年，免得让人家萧小姐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李承曜和萧遥压根儿没把他的话放心上，两人的注意力都在李承乾的腿上。
李承乾的腿被大树压断了他们是知道的，但此刻，李承乾就站在他们面前，双腿像是从未受过伤。
李承曜和萧遥都压下心内疑问，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站起来跟李承乾请安：“见过裕王殿下，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乾背着双手在他们的帐篷里缓缓踱步，四处打量，半晌方道：“本王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来提醒四弟一声，今日父皇主要是迎本王寻回的玉玺，四弟莫要分不清主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