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父皇!”
李承乾缓缓起身。
李承曜仍垂首跪在原地:“不孝子承曜,拜见父皇!”
说罢,额头紧贴地面久久未起。
他身子瘦,现在又是夏季衣衫单薄,这个伏地跪拜的姿势让他瘦弱的背脊一节一节显现出来。
景明帝喉头一哽,看着李承曜弯曲的背脊久久说不出话来。
“回皇上,吉时已到,还是先迎玉玺入殿吧!”
何守光察言观色,连忙出声提醒,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急切。
景明帝这才回神,又命寿安:“寿安,去,替朕将四皇子扶起来。”
寿安答应着下了台阶。
景明帝见李承曜起身,这才对何守光道:“何大人,可以迎玉玺了!”
何守光躬身应诺,高喊一声:“吉时已到,迎玉玺!”
言毕,亲自从李承乾手中双手捧起匣子,缓步登阶。
何守光手捧木匣拾级而上,此刻他能感觉到百官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中的匣子上,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觉得自己才是这玉玺的主人。
他的头抬得高高的,神思飘得很远——
“火,火——”
“何大人,何大人——”
……
何守光似乎感觉到周围有些骚乱,但他不为所动,他可是钦天监监正,是今天的主持,他不会轻易被外物干扰。
何守光的道袍后摆竟然起了火,李承乾也呆住了,他的眼前出现了相似的一幕——何宗顺当街丢丑那天就是这样。
何守光对周围的提醒充耳不闻,这些人平时讨好他还不够,现在这是不分场合了吗?
“何守光!”
李承乾大喝一声,不管不顾追了上去。
身后传来拍打声,何守光蓦地回神,只可惜此时火舌已舔上他后颈,焦糊味弥漫开来。
此时,站在台阶上的景明帝和皇后也都看见何守光身上着了火。
“快,快给他灭火!”
虽如此说,景明帝眼睛却紧紧盯着何守光手里的匣子,他的玉玺呀!
不仅李承乾,就连周围站着的大臣也都冲到了何守光身边,大家七手八脚扑打他身上的火苗。
但也不知怎么回事,何守光身上的火苗像是越扑越旺,何守光吃痛,终于哀嚎一声扑倒在地。
他一倒地,手里的匣子脱手飞出。
匣子咔哒一声掀开,里面的玉玺滚出来,就那么沿着他爬上来的台阶咕噜噜滚了下来。
玉玺在白玉石阶上一路翻滚,众大臣连同李承乾已经顾不上给何守光灭火了,一个个赶着去救玉玺。
每个人都想追上玉玺拔得头筹好在皇上面前立功,大臣们此时早已没有了体面,一个个你追我赶。
人本来就多,你推我搡的,一个人倒了就会带倒其他人,很快,一帮人跌成一团。
景明帝看得吹胡子瞪眼,这就是他的臣子,简直斯文扫地!
谁都想追上玉玺注定谁都追不上玉玺,就连李承乾都受了连累被一个大臣肥胖的身躯挡住了去路,他发狠踩着那大臣的背往下追。
终于,他追到了最后一级台阶,抓住了玉玺。
难掩心头狂喜,李承乾双手捧起玉玺,高高举过头顶,冲着景明帝喊道:“父皇,父皇,玉玺没事,没——”
突然,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眼睁睁看着玉玺在他手里裂开了,是真的裂——开——了!
一块碎掉的玉玺咕噜噜滚到采采脚边,采采蹲下身捡起碎片举起来看了看递给李承曜:“爹爹,玉玺是石头呀!”
因为玉玺碎了,现场鸦雀无声,就连何守光都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声惨叫,所以小团子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李承曜接过小团子手里的碎片仔细看了看,拱手对着台上的景明帝道:“父皇,传国玉玺应该是青白玉质地,但——”
他将手里的碎片高高举起,迎着阳光:“这就是普通的石头。”
因为刚才的变故,景明帝也已经缓缓走下台阶,皇后也跟着下了台阶。
此时,他们离李承曜的距离并不远,那碎片,在阳光下那么刺目。
景明帝脚步一顿,他看得清楚,那分明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皇后也呆住了,她的手猛地收进袖子里紧紧蜷起来。
假的,果然是假的!
到底还是她高看李承乾了,她就说嘛,他怎么可能会寻回传国玉玺,怎么可能是天选之人!
呵,假的终究是假的。
整个太和殿四周沉寂一片,就连檐角的风似乎都停了。
大臣们心照不宣都跪下了,一个个额头贴着地面大气也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听到了景明帝的声音:“乾儿,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脸色惨白如纸,双膝一软重重跪下,手里还捧着残存的玉玺,哦,不能说是玉玺了,是石玺。
“父,父皇,儿,儿臣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这玉玺明明是儿子从前朝一处宝藏处挖到的。”
接触到景明帝冰冷的目光,李承乾慌忙从怀里掏出那张藏宝图,双手捧给景明帝:“父皇请看,真的有藏宝图!”
景明帝示意寿安,寿安接过图呈给景明帝,景明帝只扫了一眼就挪开了眼:“藏宝图?你管这个叫藏宝图?”
李承乾膝行几步,在景明帝脚边趴下:“父皇,是真的,这真的是藏宝图,儿子不仅在宝藏里面发现了玉玺,还有很多金银玉器。”
他扭转头,指着宫道上一长串马车:“父皇不信可让人验看,儿子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有宝藏,很多很多稀世珍宝!”
景明帝目光扫过那列马车,声音冷淡:“寿安,让御金卫去验!”
“是!”
寿安领命去了。
李承乾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些御金卫,大臣们也都抬起头偷偷朝那些马车看去。
御金卫打开第一辆马车上的箱子,箱盖掀开,上面是一层细细的金沙,
御金卫统领朝景明帝站立的方向摇了摇头。
然后是第二辆马车,御金卫统领还是摇头。
然后是第三辆马车……
李承乾脸色由白转青,浑身筛糠般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声:“不,不会的,不会的——”
他忘记了景明帝还在,站起身径直走向那些马车,一边走嘴里一边喃喃:“不会的,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