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去裕王爵位?
李承乾如遭雷击,浑身僵冷,连叩首都忘了。
“怎么,你不服?”
景明帝的声音犹如惊雷,李承乾喉头一哽,血气翻涌,眼前发黑,却硬生生将那口腥甜咽了下去:“儿,儿臣谢父皇!”
“爹爹,你看那个人!”
清脆的童音在肃穆的太和殿前响起,采采小手指着台阶上方某一位置。
李承曜心惊:“父皇!”
景明帝顺着小团子的手看去,众大臣也都往台阶上看。
刚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李承乾这边,此时才发现何守光不知何时已经昏迷,他身上的火是灭了但衣袍焦黑、皮肉绽裂,浓烟仍从他袖口里丝丝缕缕钻出。
景明帝嫌弃地看了何守光一眼,他这个钦天监监正是越来越不着调了。
何家人平时明里暗里没少宣扬他们何家是天道正统,说什么他们能断阴阳、知祸福。
呵,天道正统?天道正统会连玉玺是假的都看不出来?
景明帝眼里闪过一丝讥诮,拂袖转身:“传太医,把何监正抬下去好生诊治。”
嘴里说的是诊治,但语气里的不满众人都听出来了,所以,得禄也没那么着急唤人去找太医。
景明帝转身对着李承曜,脸上重新浮起温和笑意:“曜儿,父皇对不起你,进宫第一天就让你看到这些不入眼的东西。”
李承曜忙躬身道:“父皇言重了,儿臣在外漂泊多年未能替父皇分忧,是儿臣之过,何敢当父皇此言!”
这个儿子长得很好,品性也好,要是微微还在——
景明帝瞬间湿了眼眶,抬手握住李承曜一只手拍了拍:“不说了,走,跟父皇回宫,曜儿,你回家了!”
就听脚边一个甜甜的声音接了他的话:“皇祖父,还有我,我也回家了呦!”
景明帝一低头,就见一颗小团子仰着粉嫩嫩的小脸,正笑眯眯看着他。
宫里好些年没有这么小的孩子了,景明帝对这看起来软乎乎的小萌娃毫无抵抗力,竟是俯身一把将小团子抱了起来。
“哎呦,让朕猜猜你是谁,你是采采,对不对?”
小团子笑得拍手:“哇!皇祖父好聪明,我就是采采呀!”
“哈哈哈哈!”
景明帝仰头哈哈大笑。
平日里听了那么多拍马屁的话都没有小团子夸他聪明让他开心。
在场众人一个个面面相觑,皇上刚才不是还雷霆震怒吗?这,这么一会儿就笑得这么开怀了?
李承曜笑看着景明帝,伸出手欲接小团子:“父皇,别看采采小孩子家,可有分量了,还是儿臣来抱吧!”
“不!”
小团子一扭身,小短手牢牢抱住景明帝的脖子:“采采喜欢皇祖父,就要皇祖父抱!”
景明帝这下更高兴了:“曜儿,听见了吧,采采喜欢朕,就要朕抱她!”
李承曜虚点了点小闺女:“你呀你,有了皇祖父爹爹都不亲了!”
小团子笑得开心,手指着地上的狸花猫:“爹爹抱花花吧,花花是爹爹的!”
李承曜无奈笑笑。
景明帝给了他一个眼色:“曜儿,听采采的,你抱着猫!”
李承曜依言弯腰抱起花花,景明帝这才满意了,颠了颠怀里的小团子:“走,跟皇祖父回家喽!”
李承曜一手抱着花花,一手牵着冯欢跟在景明帝后面。
还在地上跪着的众位大臣一个个目瞪口呆,皇上就这么走了,那他们呢?起还是不起呀?
最生气的还属李承乾,父皇何曾像刚才那般对他笑过?
都怪母后,非要把这野种接回来,说什么见了真人皇上就死心了,现在呢?死心了吗?
他就不该听母后的话,他就不该让李承曜这个祸害活着走出清水县。
他还在这里暗自发狠,就听见皇后波澜不惊的声音:“臣妾恭送陛下!”
众位大臣也都如梦方醒,一个个额头触地恭敬高喊:“臣等恭送陛下,恭送四皇子殿下,恭送小小姐!”
景明帝脚步未停,此时微风起,送来祖孙俩的说笑声:“皇祖父,皇宫好大呀!”
“大呀?那皇祖父回头叫人给采采造个小车子,这样采采想去哪里就让奴才们拉着车子送你过去好不好?”
“好,皇祖父最好,皇祖父万岁!”
……
二人渐走渐远,后面的人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了,只隐约听见景明帝不时发出一两声爽朗的笑声。
风拂过殿前铜铃,叮咚作响,余音未散,寿安已快步追上。
“皇后娘娘——”
为首的右丞相秦松年率先开了口,但开了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后转身看向跪着的众大臣,勉强笑道:“众位大臣请起吧!”
“那,臣等——”
秦松年往后看了看长长的百官队伍,本来迎玉玺后还有宫宴,现在——
皇后叹了口气:“秦大人,让诸位大人都先回去吧!”
她算是看出来了,皇上今日的心思都在那个病秧子和那臭丫头身上。
哼,皇上急着享受他的天伦之乐呢,哪里有闲工夫支应他们这些人!
秦松年站起身拱手应道:“是,皇后娘娘,臣等告退!”
众大臣纷纷起身,衣袍窸窣作响,却无人敢高声言语,一个个安静又快速离开了。
皇后立在原地,李承乾跪在原地。
往常李承乾也忌惮自己这位母后,但都不像今日这般恐慌。
刚才,他竟然叫了母后的名字,他一定是失心疯了!
母子两人都不说话,旁边站的奴才连大气都不敢喘,来抬何守光的几个小太监也没敢动。
王明贞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冰锥刺向李承乾:“乾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你竟敢直呼本宫名讳,你可知罪?”
此时已是正午,炽热的太阳像是一团火球悬在头顶,灼得人皮肤生疼,但李承乾确信自己在淌冷汗。
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青砖上瞬间蒸腾成白气。
看着滴在地面上的汗珠霎那就消失了,李承乾不由打了个哆嗦,他不正像这一滴汗珠吗?
在皇权的烈日下也会转瞬即逝,连痕迹都留不下。
“母后,儿子错了,儿子错了,您就饶了儿子这一回吧!”
他真的知错了!
王明贞却未叫他起身,只给素问使了个眼色。
素问会意,招呼几个小太监将何守光抬走,又遣散了其余宫人,自己则带着得禄站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