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御清宫，景明帝让李承曜坐下跟自己一起用膳。

    

    李承曜告了座，就听小团子道：“欢欢姐姐，你也坐呀！”

    

    景明帝这才注意到小冯欢，见她一副小道士打扮，不由想起何家，面上的笑意就减了几分。

    

    小团子察言观色，伸手抱住景明帝一只胳膊：“皇祖父，不要不高兴嘛，欢欢姐姐不是臭道士哦，她可厉害了！”

    

    景明帝看看小团子，脸上的笑容复又浓烈：“好好好，她叫欢欢是吧？来，欢欢，你也坐，你也坐！”

    

    “多谢皇上赐座！”

    

    冯欢一个小小人儿却是一副老成持重的小大人儿模样，景明帝觉得这孩子不错，是个懂礼数的。

    

    见主子们都坐好了，寿安赶紧捧了一盏冰镇的玉露琼浆奉给景明帝：“皇上，今儿外面热，您快喝一口祛祛暑！”

    

    景明帝接过玉露琼浆，自己不喝而是先喂给小团子：“来，乖孙，尝尝好不好喝！”

    

    “父皇——”

    

    李承曜欲伸手拦着，皇上还没喝呢——

    

    景明帝瞪他一眼：“你坐下！”

    

    回头对寿安道：“给四皇子也奉一杯，省得他惦记我乖孙的东西！”

    

    李承曜哭笑不得。

    

    但他心里也骄傲，他家采采就是人见人爱，这才第一天见面就让皇上这么疼爱。

    

    寿安赶紧给李承曜上了一盏玉露琼浆，然后又退回来要伺候景明帝用膳，景明帝挥挥手：“不用不用，你不用管朕，朕不饿！”

    

    然后就站起来给小团子夹了一块莲藕酥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来，乖孙，再尝尝这个！”

    

    “唔，好吃！”

    

    小团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皇祖父也吃！”

    

    景明帝笑得眼角褶子都舒展开来，亲自舀了一勺蜂蜜淋在莲藕酥上：“好，皇祖父跟乖孙一起吃！”

    

    见李承曜一直没怎么动筷子，景明帝指了指如意：“如意，朕看你往日挺机灵的，今日这是怎么了？还不快给你家主子布菜！”

    

    李承曜笑笑：“父皇，不怪如意，是儿子不习惯吃饭的时候有人伺候着。”

    

    景明帝手里的筷子一顿：“曜儿，都是朕的错！”

    

    若是这孩子从小养在他和微微身边，定会习惯奴仆环绕的生活。

    

    寿安察言观色，笑着走到李承曜身边：“那就让老奴给殿下推荐几个御膳房拿手的菜式！”

    

    说着夹了一道糟熘三白，道：“殿下，您尝尝这个，清鲜爽脆，最是适合夏季来吃！”

    

    糟溜三白是一道江南菜式，用糟汁烹制糟熘银鱼、鱼片、鸡片，酒糟凉润去腥，肉质白嫩，清鲜不燥。

    

    李承曜夹起一片银鱼送入口中，果然滑嫩清甜，糟香沁脾，随即笑道：“寿安公公说的果然没错，夏天吃这个人的胃口都打开了！”

    

    见爹爹喜欢，小团子也要吃，景明帝赶紧给她夹了几块鱼片。

    

    李承曜不想再让伺候的人为难，便主动执筷吃了起来，期间不时给采采和冯欢夹一些自己觉得好吃的菜肴。

    

    一顿饭吃下来其乐融融，就是景明帝吃得非常少。

    

    李承曜察觉到父皇食量异常，本想问问情况，但接收到小团子一个眼神示意，他又将话咽了回去。

    

    按照景明帝往常的作息，饭后一般都要小憩小半个时辰，但今日他兴致好，并无半分困意。

    

    饭后净了手，景明帝拍拍李承曜的肩膀，道：“曜儿，走，跟父皇去见见你的母亲。”

    

    李承曜略微一愣，遂躬身应了声是。

    

    秦知微生前居住在储秀宫，寿安一听皇上说要去看懿皇贵妃忙命人准备肩舆。

    

    景明帝摆了摆手：“不用了，饭后走一走正好消食。”

    

    又俯身问小团子：“乖孙，还让皇祖父抱着吧，好不好？”

    

    小团子摇头：“采采自己走！”

    

    说罢，拉起景明帝的手就往前蹦跳着走，景明帝含笑跟在她身侧，李承曜和冯欢则落后半步，其余奴才也紧随其后。

    

    秦知微薨逝之后，储秀宫一应殿宇陈设分毫未动，一如主子尚在时日模样。

    

    朱红廊柱拭得光润无尘，窗棂上镂雕的缠枝玉兰纱帘照旧悬垂，素色绫罗被宫人日日掸扫，不见半分落灰。

    

    内殿正间的紫檀木宝座上铺着昔日御用藕荷色织锦软垫，旁侧矮几安放青玉佛手、官窑冰裂纹赏瓶。

    

    瓶中依着从前旧例，每日换上当季新鲜花枝，春夏簪荷蕊、秋冬插蜡梅，从不空缺。

    

    靠墙多宝格错落摆着玉器珍玩、珐琅摆件，件件规整原位，锦袱裹覆妥帖。

    

    宫人太监恪守旧规，日日洒扫除尘，晨昏照例定点燃上主子偏爱的沉水香，烟气袅袅漫过屋宇。

    

    甚至就连宫内的起居作息也全按往日规制，白日静立廊下候差，入夜仔细关好门窗，不敢挪动一器一物，不敢擅改半分布置。

    

    即便是不知道旧事的人，到了这座宫殿也能感受到这里的主人曾经多么受宠。

    

    景明帝驻足在寝殿门口，想起往事忽而笑了。

    

    “曜儿，朕看你的性子倒不像你的母妃，你母妃她呀——”

    

    景明帝唇角再次浮现一个笑容，接着道：“你母妃的性子最是跳脱，往日若是到了盛夏时分，夏日迟迟她必定想出很多点子来消暑。”

    

    “朕记得有一次，她竟爬到一棵大树上，说要在树上造个房子纳凉——”

    

    说着回身看向云袖：“云袖，这事你还记得吧？”

    

    云袖眨眨酸涩的眼睛，笑道：“记得，记得，奴婢记得那时小姐还让奴婢去寻竹篾编檐角，说要挂风铃引凉风。

    

    哪知小姐刚爬上树杈，便被一阵风晃得脚下一滑，幸而抓住枝干才没摔下来，虽然没摔着，但手臂和小腿上都划伤了。

    

    小姐她呀，疼得直掉眼泪，赖着让奴婢连做了好几天冰碗子呢！”

    

    说到这里景明帝也笑了：“吃到后来闹肚子，还是朕生气了她才肯忌了口好好养伤！”

    

    云袖抬起头，叹道：“后来，皇上怕小姐再爬树就把储秀宫的树都砍了。”

    

    李承曜和小团子不约而同跟着抬头，看着储秀宫中的树木成荫，云袖道：“这些树都是皇上后来让人挪过来的。”

    

    景明帝走到一棵橘子树跟前，拍着粗壮的树干，对李承曜道：“你母妃最喜欢吃橘子，每次路过这棵橘子树，朕似乎还能看见她使唤朕给她摘橘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