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小团子如此说，景明帝难掩心中的后怕，但更多的是震怒。

    

    要么控制他，要么让他死，下蛊之人真是打的好算盘！

    

    他头一个怀疑的人就是皇后和王家，当初答应王家的，能给的他都已经给了，王家还嫌不够，竟然着急要他的命！

    

    但小团子的推测却与他不同。

    

    “皇祖父，这种蛊是经过改造的，改造后的母蛊杀伤力减小但更容易被控制，看来下蛊之人的目的并不是要了皇祖父的命。”

    

    李承曜心中一动：“采采，莫非下蛊之人的目标是我？”

    

    采采给爹爹伸了个大拇指：“爹爹真聪明，下蛊之人应该会在适当时机揭穿子母蛊的存在，诬陷是爹爹下蛊。

    

    毕竟，宫中唯一的新人就是爹爹，到时候指正爹爹也合情合理！”

    

    李承曜眉心一跳——目标是自己的话下蛊之人的范围可就大了，景明帝一时间也无言。

    

    他缓缓闭上眼，放在桌沿上握紧的手却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若想要他和微微的儿子好好活下去，他就必须下决心除掉一些人！

    

    就听采采又道：“皇祖父，你知道吗？爹爹中的毒是噬胎蛊毒。”

    

    “噬胎蛊毒？”

    

    这又是景明帝从未听过的名字。

    

    采采点头：“嗯，爹爹的娘亲怀爹爹的时候就已经中蛊啦，这种蛊依靠吞噬胎儿精元存活，爹爹能活着出生真是福大命大！”

    

    景明帝想到什么，一下握住了小团子的小肩膀，意识到自己太用力了又赶紧松开，轻拍采采肩膀：“乖孙对不起，皇祖父——”

    

    小团子笑笑，将自己的小手放进景明帝手里：“皇祖父，你是不是想问爹爹的娘亲？”

    

    景明帝点头，目光不由落在那些画像上，画像中的女子只是笑看着他，景明帝的心像是再一次被撕碎。

    

    “皇贵妃她，她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毒——”

    

    采采没有否认，噬胎蛊毒虽然主要吸食胎儿精元存活，但母体亦会日渐枯槁，最终油尽灯枯。

    

    当年皇贵妃刚刚生产身子本就虚弱，爱子一出生又下落不明，好人都不一定能承受住这种打击，更何况她一个被蛊毒伤害过的人。

    

    景明帝气怒交加，砰地一拍桌子：“好她个王明贞——”

    

    采采拉了拉李承曜的袖子，李承曜立刻会意，单膝跪地：“请父皇息怒，儿臣相信，当年之事确有王家的手脚，但——”

    

    他额头贴于地面，终是咬牙说了出来：“噬胎蛊毒是湘西一带的苗疆巫医炼制的。”

    

    湘西！

    

    景明帝欠身本欲扶李承曜起身，听到湘西两个字整个人猛地跌坐回椅子上。

    

    “当，当真？”

    

    李承曜抬眸：“父皇，儿臣刚回来，本不想将此事说出来，免得父皇伤心，但——”

    

    “皇祖父！”

    

    采采接了口：“我跟爹爹来的路上遇到坏人袭击，黑衣人是两伙人，若不尽早将这些告诉皇祖父，采采怕皇祖父有一天会再一次看不到爹爹！”

    

    最后一句如一声惊雷劈在景明帝心上。

    

    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有些后悔，悔不该当年将微微带入宫，不该宠爱她，因为他的宠爱，竟成了她与儿子的催命符！

    

    看景明帝呆呆的，只是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李承曜也有些慌了。

    

    他膝行上前，抱住景明帝颤抖的双膝，声音哽咽：“父皇，父皇，您怎么了？父皇，都是儿臣不孝，父皇您说句话呀！”

    

    景明帝回过神来，泪眼朦胧中看见儿子关切的眼神。

    

    小团子踮着脚尖给他拭泪：“皇祖父有采采，皇祖父不哭！”

    

    “曜儿，起来，你快起来！”

    

    景明帝俯身将李承曜搀起来，又将小团子抱过来搂在怀里。

    

    暖暖的小身子靠着他，让他忽然感觉又幸福又疲倦，那是一种遭遇至亲之人背叛后胜出的疲倦。

    

    他深吸了口气：“曜儿，乖孙，你们想不想听一听朕的故事？”

    

    采采扬起小手儿：“皇祖父等一等！”

    

    然后快速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掏出一堆吃的放在旁边的桌上——糖霜山楂条、冰镇豌豆黄、蜜渍枇杷，最夸张的是还有一整只用荷叶包着的叫花鸡。

    

    景明帝看得情绪都快连不上了，就听小团子道：“皇祖父肯定饿了，叫花鸡给皇祖父吃！”

    

    然后又掏出一沓烙饼，一把小葱：“小葱卷饼配叫花鸡，皇祖父肯定喜欢。”

    

    景明帝望着熟悉的吃食，眼眶又是一热：“想当年，朕在西北大营当小兵的时候，能吃上叫花鸡就是过节了！”

    

    多少年了，景明帝再也没这么吃过，今日见了这叫花鸡确实食指大动。

    

    李承曜净了手，亲手给景明帝卷了一张饼，小葱和鸡肉搭配清香扑鼻，景明帝三下五除二就将一个卷饼吃完了。

    

    吃了一个饼，景明帝觉得心情都好了些，这才慢悠悠讲起自己的故事。

    

    “朕的母亲原是先帝淑妃宫中的一个侍女，淑妃受宠却一直没有子嗣，淑妃怕自己因此失宠，见母亲忠心耿耿又有些姿色便有意提拔母亲，后来，母亲真的承宠一举得男！”

    

    “皇祖父出生了？”

    

    采采嚼着山楂问。

    

    景明帝点头：“是，这个男孩儿就是朕，只可惜朕一出生就被母亲送给淑妃养着。母亲这般懂事，先皇破格将其封为嫔。

    

    因怕主子怀疑自己动机不纯，母亲从不主动看朕，也从未给朕做过一件小衣裳，淑妃渐渐打消顾虑，对朕识如己出。

    

    若是日子一直这般朕也算是个幸福的皇子，只可惜，朕三岁那年淑妃有孕了。

    

    淑妃本就受宠，接连生育，不过五年便生了两男一女三个孩子。

    

    孩子多了，淑妃便想着让朕重新回到母亲身边，这样也免得落个拆散人家亲生母子的名声。

    

    朕回到母亲身边的时候已经九岁，那时候母亲身边已经有两个公主，同一年，母亲再次有孕，生下了现在的安湘王。”

    

    说到这里景明帝忽然停下了，指着采采手里的山楂条：“来，乖孙，给皇祖父吃一口。”

    

    采采喂给景明帝一根山楂条，景明帝吃了不住点头：“酸酸甜甜，就是这个味儿，可惜朕那时想吃个山楂条都是奢望。”

    

    “身为一个皇子，竟然连吃个山楂条都是奢侈，你们一定觉得是朕夸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