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闹钟响了。
陈默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烛龙的消息。四点十一分发的。
“DataFort后门利用成功。擦除指令优先级已被降至最低。服务器端确认排队执行时间延后至少十六小时。我的人预计两小时后抵达槟城。时间充裕。”
陈默呼出一口气。
第二条消息。四点四十七分。
“码头监控回溯完成。接手提箱的男性面部被棒球帽遮挡,正面面部特征无法提取。但从侧面角度拍到了他左耳后方有一个纹身。三瓣樱花。”
陈默从床上坐起来。
三瓣樱花。
沈万豪在藏风阁安排的那四个日本杀手,手臂上纹的也是三瓣樱花。
那四个人已经被移交国安了。但纹三瓣樱花的不止他们四个。
“三瓣樱花的组织查到了什么?”
烛龙的回复来了。
“之前国安接手后,四名嫌疑人的信息进入了保密流程,我无法直接获取。但从外围渠道拼了一些碎片。三瓣樱花是一个日本民间安保公司的标志,叫‘三枝会’。注册地在东京新宿区。表面业务是企业安保和私人护卫。实际是一个灰色的雇佣组织,客户遍布东南亚和中东。2019年在菲律宾有过一次枪击案记录,2021年在缅甸有过一次人质交换的中间人角色。”
陈默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
三枝会。倭国的组织。客户在东南亚和中东。谭维正的商业网络也在东南亚。
沈万豪之前能调动三枝会的人,大概率是通过谭维正的渠道。
现在谭维正跑了,但三枝会的人还在国内活动,凌晨在码头接箱子。
谭维正不信任国内的人了。最后的交接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外部力量。
那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陈默给烛龙发了第三条。
“王志远今天早上有没有动静?”
回复几乎是即时的。
“有。今早四点五十二分,王志远从家中出发,驾车前往海城市国安局。”
陈默的动作停了。
凌晨四点五十二分。主动去国安局。
“国安局有人接他吗?”
“有。一辆无标识的黑色别克在国安局地下车库入口等他。王志远把车停在路边,上了那辆别克。车直接驶入地库。之后信号消失。”
主动上门。被人接进去。走地库,坐别人的车。
不像自首。自首走前门,做笔录,有流程。
“他是被安排进去的。”陈默说。
烛龙没回话。等着。
“谭维正让三枝会的人从王志远手里拿走东西,然后把王志远塞进国安局。他进去了,通讯冻结,行动冻结,说的每一句话都变成保密档案。”
烛龙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封口。”
“谭维正用国家机器帮自己收尾。”
烛龙的语气沉下来:“这人比我想的老练。”
“所以槟城那台服务器必须保住。”
“全力保。我的人在路上了。”
挂了。
陈默穿好衣服下楼。
客厅没人。林可可还没起。阿福已经在厨房了,锅里煮着白粥。
“先生早。”
“阿福。今天把云顶天宫的安保等级提一档。”
阿福擦手的动作没停。“外围还是内围?”
“都提。”
“明白。”
粥还没盛。手机震了。
烛龙。
屏幕上跳出红色警报,最高等级的加密私信。
“出事了。DataFort的供应商系统被外部强行接管,对方跳过了排队机制,直接启动了固件级抹除。优先级:最高。”
陈默转身走出厨房,往书房方向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你的人到哪了?”
“刚进机房,正在进行物理接入。但抹除程序已经跑到了92%。”
书房门推开。电脑没来得及开。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烛龙实时推送过来的进度数据。
红色的数字在跳。
93%。
“还有多久?”
“按照目前的写入速度,五十秒。但我的人完成镜像备份至少需要一分钟。”
十秒的缺口。
“强行切断机房外网,用备用电源撑住,物理拔盘。”
“那样会触发硬盘的自毁逻辑!”烛龙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躁,“只能等!等镜像抓取程序跑赢抹除程序!”
陈默没说话。
95%。
96%。
97%。
“抓到了吗?”
“98%……99%……”
手机那头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和沉重的喘息。
“断开!”烛龙发出一声低吼。
紧接着,一条系统提示弹出:全量镜像备份成功。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从镜像完成到抹除指令彻底覆盖,中间只隔了八秒。
如果再晚八秒,师父李铭用命换回来的数据,就会变成一堆乱码。
陈默靠在椅背上。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松开了,指节上有一圈白印。
“数据拿到了。”烛龙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嗓子有点哑,“全量。146GB。三天内,我会把第三层密钥拆开。”
“好。”
八点十五。
阿福在厨房盛粥,酱菜和白煮蛋摆得整整齐齐。
“先生,安保等级已经提上去了。”阿福把粥递过来,语气如常,“宋家那边,宋天沁小姐发了消息,说宋伯贤放了狠话。”
“随他去。”陈默喝了一口粥,“那两个独立董事的报告,让老范密封好,放进保险柜。”
“明白。”
窗外,海城的早晨在展开。阳光从东边铺过来,打在CBD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片碎金。远处的港口有船进来了,大型集装箱船,汽笛声隔着很远传过来,闷闷的。
他站在窗前。
三天之后,他就会知道师父的东西被卖给了谁。
那个隐在第三层密钥后面的买家,会有一个名字。
到时候,账本上最后那一笔,才能算清楚。
他把之前那张折叠好的纸从抽屉里取出来。展开。
沈万豪。王志远。谭维正。问号。
他在问号
“三天。”
折好。放回去。
手机震了。
周清许。
“我爸让我问你,下周来桐城吃饭,你吃不吃辣?”
陈默回了一个字:“吃。”
周清许秒回:“他要给你做酸菜鱼。还要亲自去老宅的酒窖里挖一坛老酒。”
她停顿了几秒,又发来一段话。
“我爸今天整理老照片,突然问起你师父。他说,当年在海城,你师父好像留下过一个东西,一直存在他那。这次你来,他想亲手交给你。”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师父留下的东西?在桐城?
这不在他掌握的任何一份清单里。
“是什么?”他回复。
“他没说,只说是你师父当年开玩笑时留下的‘保命符’。”周清许发来一个猫咪歪头的表情包,“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让看。你下周来了就知道了。”
陈默关掉手机,目光落在书桌那张对折的纸上。
他在问号旁边,又重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