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李信到了后院,妻子正在屋里做针线,见他进来,抬起头来,正要说话,看见他的脸色,手上的针顿了一下。
“怎么了?”
“衙门来了人,叫我去问话。”李信的声音不大,“下午粥摊上死了两个人,中毒死的。得走个流程,问了就回来。”
妻子的脸白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她把针线搁下,站起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要带什么?”
“拿三十两碎银子给我。”
妻子没有多问,转身打开柜子,从里头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数了数,递过来。李信接过去揣进怀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衣裳还是早上出门时穿的那身,在粥摊上忙了一天,袖口和衣襟上沾了不少粥渍,斑斑点点的,看着有些邋遢。
“换身衣裳。”
妻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青布直裰,帮他换上,又整了整衣领,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李信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妻子一眼。
“没事的,问了就回来。”
妻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信回到正堂,周捕快还坐在那里,茶端在手里,没喝,茶水已经凉了。见李信进来,他站起身来,放下茶碗。
李信走过去,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塞进周捕快手里。动作很快,很自然,像是随手递过去一把瓜子。银子的分量不多不少,够几个差役吃一顿酒,又不至于让人觉着他在贿赂。周捕快的手微微一沉,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银子揣进了袖子里。
“走吧。”他说。
几个人出了门,仆人已经从后院出来了,三个今天的帮手,站在门口等着,脸色都不太好看。板车还停在门口,车上堆着今天施粥用的两口锅、几把木勺、几个碗,还有一块案板。
“这些东西也得带走。”周捕快指了指板车。
仆人们看了看李信,李信点了点头。
一行人沿着街往县衙的方向走去。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留下的痕迹,街道两侧的屋檐底下,灾民们已经开始找地方过夜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大概是闻到了生人的气味,叫了几声就停了。
李信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周头儿,苏老爷那边……对今天这个案子,是什么说法?”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问一件不太要紧的事。
但周捕快在衙门里混了十来年,什么话该回、什么话不该回,心里头清楚得很。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李公子,您这话问的:”周捕快的声音拖得有点长,“苏老爷是什么说法,那不是得等见了面才知道吗?我一个跑腿的,哪里敢替苏老爷传话?”
李信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周捕快打着哈哈,把话题岔开了,什么“今晚的月色不错”,什么“李公子家的粥熬得是真稠”,东拉西扯地说了一通,没有一句是实打实的。
李信听着,偶尔应一两个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头却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县衙很快就到了。
大门敞着,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光晕不大,只照得到门前的几级台阶,两个差役站在门口,见了周捕快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李信,没说什么,一个差役转身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就出来了,说苏老爷在二堂等着。
李信被领着穿过前院,走过一条不长的夹道,到了二堂门口。
苏京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寿宴上那件石青色的圆领袍,换了一件半新的藏青色道袍,头上戴着网巾,看着比寿宴那天随意了许多,像是一个在家里待客的主人,而不是坐在公堂上的县太爷,他的桌案上摆着一盏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稳稳的,照得他半张脸亮堂堂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李信进门的时候,苏京抬起头来,看见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上一次在偏房里见的要暖和得多,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眼角的纹路也深了一些,看上去是真的在笑,不是那种挂在脸上的客套,他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朝李信拱了拱手。
“李公子来了,坐。”
李信躬身行礼:“学生见过苏老爷。”
苏京摆了摆手,招呼人上茶。一个衙役端了茶碗进来,放在李信旁边的茶几上,又搬了一张椅子,放在苏京的桌案旁边——不是对着坐的那种,是斜着放的,像是客人的位置,李信谢了座,在椅子上坐下来。
苏京也坐下来,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桌上的折扇——大冬天的,折扇只是个摆设,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下了。
“李公子,今天下午的事,本官已经听周捕快说了。”
苏京的语气不急不缓,像在拉家常:“死了两个人,中毒,在你的粥摊上,这事儿不小,本官不能不问,你是明白人,不用本官多解释。”
李信点了点头:“学生明白。学生今日来,就是配合苏老爷查清此事的。”
苏京笑了笑,点了点头,让人在一旁记录。
一个书吏坐在角落里,铺开纸,研好墨,提笔等着。
苏京开始问话,一条一条的,问得很细——今天早上什么时辰出的门,粥是什么时候熬的,用的什么米,水是哪口井的水,有没有人碰过锅里的粥,那两个死者你认不认得,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排在队伍的什么位置——李信一一回复,说得也很细。有些问题他答得上来,有些问题他也不知道,就照实说不知道。
书吏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问话的时间不算长,前后不过大半个时辰,苏京问完了,翻了翻书吏记录的卷宗,又让书吏读了一遍给李听证,确认无误,才让书吏退到一边。
苏京把折扇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搁在桌上,看着李信,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案子还没查清楚,你得留在县衙,协助调查。”
李信的心微微一沉。
他欠了欠身,语气还是平的:“苏老爷,学生明天还要施粥,家里的人也等着学生回去,今天晚上的事,学生已经跟您说清楚了,卷宗也录了,还有什么需要学生做的,您吩咐一声,学生回去做了再来,也是一样的。”
苏京摇了摇头。
“施粥的事,不差这一天两天。”苏京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话里的意思很硬,“案子重大,死了两个人,不是小事。你走了,本官这边万一再想起什么要问的,难道再去你家找你?来来回回的,耽误工夫。”
李信的背微微直了一些。
“苏老爷,学生的妻子还在家里等着。学生出门的时候跟她说好了,问了话就回去,要是不回去,她该担心了。”
苏京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者式的宽厚,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
“这个好办,本官派人去你府上说一声,说你今晚住在衙门里,让她不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