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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京在二堂里坐着,外面的事他都知道。一个差役跑进来报了一次又一次,他听完,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继续喝茶,他不是不知道外面那些人为什么不走,也不是不知道那些“顶罪”的人是什么用意,但他却不会放人。
放人?李信一出去,明天继续施粥,后天继续施粥,他这个县太爷的脸往哪儿搁?他米店的米卖给谁?他苏京以后在杞县怎么混?
他也不是没给过李信机会,他父亲过寿,寿宴上他还特意让人唱了一出宋江招安的戏,可就算如此,李信还是服软,既然李信给脸不要脸,那就不要怪他苏京心狠手辣了。
外面那些人,他料定他们不敢怎么样。几百号灾民,饿着肚子,冻得瑟瑟发抖,站在衙门外头,喊得嗓子都哑了,可谁敢往前多迈一步?这是县衙,是大明朝廷的衙门,门前站着带刀的差役,门后面坐着朝廷命官,冲击县衙是什么罪?不是打板子,是杀头,这些人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哪有胆子去杀头?
果然,差役们硬撑着不退,人群就像潮水拍在礁石上,再怎么涌,也越不过那道门槛。有人挤到了台阶人骂了几句,骂完了还站在那里,不敢往前走了半步。
可他们也不肯走。
不能冲击县衙,也不敢冲击县衙,但他们不甘心就这么散了,散了好让县衙把李公子一直关着?散了明天谁给他们施粥?散了他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人群就那么围着。
县衙门前,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黑压压的一片,不走,也不散。有人靠着墙根坐下了,有人把孩子抱在怀里哄,有人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有人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有人喊一声“放李公子出来”,喊完了,又安静下来。
差役们站得腿都木了,换了一班,又来一班。
县衙的大门始终紧闭着。
李信的妻子派了下人来,是个忠心的老仆,在李家干了二十多年,头发都白了。他拎着一个小包袱,里头包着两件换洗衣裳和一包点心,走到县衙门前,被差役拦住了。
“我是李公子府上的,来给公子送些衣物,顺便看看公子,说两句话就出来。”老仆陪着笑脸,往差役手里塞了几块碎银子。
差役把银子推回去了。
“上头发了话,李公子在协助调查,谁也不能见。”
老仆还想说什么,差役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说了不能见就不能见,快走快走。”
老仆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了看,什么也看不见。他转过身,走出人群,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拎着包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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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在正堂里等到了天黑。
老仆空着手回来的,包袱还在手上。他把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差役不让进,银子也不收,说谁也不能见,公子住在里面,穿什么吃什么,一概不知。
妻子听完,沉默了很久,她左思右想,能找的人不多,能指望的人更少。她坐在正堂里想了整整一个下午,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一口没喝。丫鬟进来催了三回用饭,她摆了摆手,说不饿。最后她站起身来,换了身衣裳,叫人备了一份礼,出门去了。
她去找了郭秀才。
郭秀才家在城西,离李家不远,走过两条街巷就到了,郭秀才正在书房里看书,听到下人通报说李夫人来了,愣了一愣,放下书迎了出来。两人在正堂坐下,李信的妻子没有绕弯子,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李信被扣在县衙,理由是协助调查,但苏京不放人也不让见人,送进去的银子石沉大海,派去的人连大门都进不去。
“郭公子,”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顿了一下,“我知道这事儿不该来麻烦你,可我想来想去,在杞县能帮上忙的,也只有你了。”
郭秀才听完,沉默了片刻。
“嫂子不必说这种话。”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停下来,“子固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来想办法。”
李信的妻子站起来,朝他行了一礼。郭秀才侧身避开了,连说“不敢当”。
送走了李信的妻子,郭秀才回到书房,坐在桌前,铺开纸,提起笔,想了很久,才落下第一个字。信是写给学政的。他父亲在世时跟学政有些交情,虽然已过去多年,人走茶凉是常理,但姑且一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强。他在信里把李信的情况写了一遍——秀才功名,乐善好施,在灾年施粥赈济,因粥摊出了人命案被县令扣留,至今不放。措辞写得很克制,没有指责苏京半个字,只是陈述事实,请学政明察。
信写好了,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叫人连夜送往省里。
第二天一早,郭秀才开始置办厚礼。他去了城里的铺子,买了几匹好绸缎,两坛好酒,又包了一份数目不小的礼金,装在红封里,亲自带着去了苏京的宅子。
苏京的宅子在城东,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仆人。郭秀才递上拜帖,说是来拜访苏老爷的,还请通禀一声。仆人拿着拜帖进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说老爷今日不见客。
郭秀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礼单递过去,说能不能请苏老爷抽空见一面,不必很久,只说几句话就行。仆人把礼单拿进去,又出来了,还是那句话——老爷不见客。
郭秀才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纠缠,转身走了。
苏京这里行不通,郭秀才转而去找其他的人。
他去拜访了城北米店的赵老板。赵老板倒是见了,在铺子的后堂里坐着,茶也上了,点心也摆了,笑眯眯的,话也说得好听——“李公子的事我听说了一点,哎呀,这年头,什么事都有。”可一说到帮忙,他就开始打哈哈,说“我一个做小买卖的,哪里敢跟县太爷说话”,又说“郭公子您太看得起我了”。郭秀才起身告辞的时候,赵老板送到门口,还是一脸的笑,笑得和和气气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