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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到后院的时候,差役们在耳房里发现了那对被李信收留的爷孙,老汉正躺在床上,病得已经下不了床了,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孙子坐在床边,端着一碗水,看见差役闯进来,碗掉在地上,碎了,水溅了一地。
“这两个是谁?”一个差役问。
另一个差役翻了翻手里的单子,摇了摇头:“单子上没有。可能是寄住的。”
“带走。”
爷爷被从床上拖下来,老人连站都站不稳了,被两个差役架着往外走,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孙子跟在后面,被一个差役拎着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拎了出去,他没有哭,只是不停地回头看那间耳房,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
地契。
这是苏京最想要的东西。
李家的地契藏在正堂房梁上的一个木匣子里,这个地方只有李信和妻子知道。差役们翻了大半天,翻了整个正堂,掀了桌椅,扒了墙角的柜子,就差拆房了,怎么都找不到。
周捕快站在正堂中间,皱着眉头,目光在屋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房梁上。
“上去看看。”
两个差役搬了梯子爬上去,在房梁上摸到一个木匣子,撬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十几张地契。李家在杞县的一千多亩地,一张不少,全在这里。
周捕快接过地契,一张一张地翻看,嘴角微微往上牵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他把地契揣进怀里,下了梯子,对还在翻找的差役们喊了一声:“行了,下来吧。”
粮食被一袋一袋地搬走了,堆在院子里的板车上,足足装了四五车,银子、铜钱、值钱的器物,能搬走的都搬走了,衣裳被褥扔在地上,踩得满是脚印,正堂的桌椅东倒西歪,茶壶碎在地上,茶叶渣子散了一地,混着碎瓷片,人踩到了,咯吱一声。
李伯贤抱着母亲的腿,已经不哭了,李信妻子站在那里,一只手搂着儿子,另一只手攥成拳头。
门外传来差役们的说笑声,有人在大声议论着什么,她刚要出去,就被一个差役推了回来。
“老实待着!”
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把院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子从这根柱子拉到那根柱子,又从这面墙拉到那面墙。李家的下人们被赶了出去,一个老仆抱着铺盖卷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大半辈子的宅子,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其他人有的唉声叹气,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低着头快步走了,不敢多看。
门上贴了封条,白纸黑字,盖着县衙的大红印。
李信的妻子、李伯贤、那对爷孙,被押着往县衙大牢走去。老汉走不了路,是被拖着去的,孙子跟在后头,不哭不闹,只是不停地回头看李信妻子。
那只小狗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子里跑了出来,跟在队伍后面,朝着差役们狂吠,它的声音太小了,太细了,在那些大人的脚步声和说笑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它一直在叫,从巷口叫到街角,从街角叫到岔路口,四条短腿飞快地倒腾着,跌跌撞撞地追着,眼看就要跟不上了,又拼了命地跑几步,追上来,继续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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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捕快走在最后面,被那叫声吵得不耐烦了,停下来,转过身。
小狗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弓着背,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浑身都在发抖,它那么小,那么瘦,站在傍晚的街巷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比它自己大了好几倍。
周捕快皱了皱眉,一伸手,拎住了小狗的后脖颈,小狗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尖厉的叫声,像是知道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衙门的后院里看见了一张剥下来的狗皮,黄不拉几的,小小的一张,摊在地上,被露水打湿了,毛一缕一缕地贴在皮上,像一块被人丢弃的抹布,旁边有人踩过的脚印,泥泞的,乱七八糟的,盖在狗皮上面,把它踩进了泥里。
苏京的动作很快。
粮食刚搬到县衙,第二天就开始施粥了。
锅是新锅,灶是新灶,米是李信家的米,粥是县衙的人熬的,施粥的地点在县衙门口,不在城门口,贴出来的告示上写着:“自即日起,每日辰时施粥,每人一碗,先到先得,发完为止。”
第一天,来的人不多。大家还有些犹豫——这是苏京的粥,不是李公子的粥。李公子被关在牢里,苏京拿着李公子家的粮食施粥,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但饿的滋味比什么不对劲都更要命。到第二天,队伍排得比李信施粥的时候还长。
苏京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些排队领粥的人,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他穿着那件半新的藏青色道袍,没有戴官帽,看着不像县太爷,倒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者。有人端着粥碗从他身边走过,他还会问一句“粥够不够稠”“还合不合口味”,那人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嘴里说着“谢谢苏老爷”“苏老爷慈悲”。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两天,全城都知道了——苏京开仓放粮了,有人说苏京是父母官,一心为民;有人说以前错怪苏京了,苏京不是不救,是在等时机;有人说李公子施粥是私恩,苏老爷施粥是公义,公义大于私恩,以后还是得靠朝廷。
当然,也有人问李公子什么时候能出来,但问的人越来越少了,李公子的粥没有了,李公子这个人也就渐渐地从人们的嘴里淡了出去肚子饿的时候,谁给你粥喝,谁就是好人,这是最朴素的道理,也是最有力量的道理。
施粥的第二天,苏京站在粥棚旁边,对着排队的百姓说了几句话。
“李公子那个案子,查清楚了。”
人群安静了一些,很多人抬起头来,看着苏京。
“粥里的毒不是李公子下的,李公子没有参与,案情本官已经审明,与李公子无关。”
这番话在人群里引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像风吹过麦田,沙沙的,很快就过去了。
苏京等那阵议论声小了一些,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子。
“那为什么本官要把李公子请到县衙来?为什么至今没有放他回去?”
人群彻底安静了。
苏京的目光扫过那些仰着脸看他的人,语气变得沉重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城外有一股流寇,头目叫张胖子,手下有上千人,盘踞在东南山里,一直对杞县虎视眈眈,本官得到消息,张胖子派了很多内应混进城里,潜藏在各家各户,李公子府上,就查出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