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子凝聚的魂力骤然一滞,他循声望去,只见银尘已经从盘坐的状态站起,缓步走了过来。
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眼神中,银尘径直走到了霍云儿的面前,沉声说道:“阿姨,您好,我是霍雨浩的班长,银尘,在您离开之前,请问……您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愿望?”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霍雨浩。
他那因痛苦而麻木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抬起头,用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感激的目光看向银尘。
是啊,他怎么忘了!
他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与自私之中,却差点忘了,母亲当年是带着何等深沉的遗憾与不甘离世的。
他甚至立刻就猜到了,为何母亲的尸身被埋葬在公爵府附近,复活后却会出现在这千里之外的明斗山脉。
玄子也停下了手。
他的眉头虽然紧锁,但掌心的魂力却悄然散去。
他虽然行事粗犷,却非冷血无情之辈。
为一个即将逝去的可怜人完成最后的遗愿,这份人情,他给得起。
“愿望……吗?”
霍云儿那空洞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僵硬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进行着剧烈的天人交战。
那深埋在灵魂最深处的、至死都未能实现的执念,在即将迎来终结的此刻,终于还是压倒了一切。
最终,她用几不可闻的、沙哑的声音,吐出了几个字:
“我想……再见他一面。”
果然!
霍雨浩的身体再次剧烈地一震,双拳死死攥紧。
他就知道是这个,那个让她爱了一辈子,却至死都未能等到的那个男人。
“‘他’?霍雨浩的父亲吗?”
玄子皱眉道,心中有些疑惑。
根据他看过的资料,霍雨浩乃是孤儿,他的父亲……还活着?
知道部分内情的王冬,此刻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戴钥衡,又用无比担忧的目光看向霍雨浩。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管了。”
玄子显然不是个有耐心猜谜的人,他沉声道,“他在哪?他是谁?老夫带你去见他,只是见一个人而已,这点要求,老夫还是能满足的。”
“他……就在这明斗山脉。”
一声沙哑、压抑,仿佛从牙缝中挤出的声音响起。
但说话的,不是霍云儿。
是霍雨浩。
他缓缓抬起头,任由嘴角的鲜血滴落在胸襟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叫,戴浩。”
此言一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整个洞窟,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戴钥衡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极致的骇然,最后定格为一片空白。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绝伦的事情。
“霍雨浩,你……你在说什么?!”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我妈妈,她想见的人,是戴浩!”
霍雨浩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戴钥衡,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愤怒与不甘在这一刻轰然引爆。
他状若癫狂地咆哮着,声音凄厉得如同杜鹃泣血。
戴钥衡被此刻霍雨浩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混杂着滔天恨意的疯狂气势吓了一跳,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霍雨浩,又看向他身后那个半边脸美丽、半边脸狰狞的女人。
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开了尘封的闸门。
那个在公爵府后院,总是默默垂泪、温柔善良的女人……那个被母亲视为眼中钉、最后“病逝”的女人……
他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称呼,从他口中艰难地吐出:
“您是……霍姨娘?”
这一声称呼,无异于平地惊雷!
戴钥衡的反应,彻底证实了霍雨浩所言非虚。
“什么情况?”马小桃目瞪口呆,忍不住凑到旁边,捅了捅银尘的腰,压低声音问道。
“别人的家事,别管那么多,也别插嘴。”
银尘看都没看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玄子和王言也是一头雾水,两人此刻完全搞不明白状况。
“你是……钥衡?”
霍云儿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青年,从他那与戴浩有七八分相似的轮廓上,认出了他的身份。
她记得,那个时候,他还是公爵府里意气风发的大公子。
“是我……真的是您,霍姨娘……”
戴钥衡的声音变得无比苦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那霍雨浩他……他就是……那个孩子?戴雨浩?”
“住口!”
这个名字仿佛触动了霍雨浩最敏感的神经,他已经彻底不顾一切了,指着戴钥衡怒吼道:“我姓霍,不姓戴,我们母子,跟你们白虎公爵府没有半点关系。”
“雨浩……”霍云儿面露哀伤之色,她拉住了情绪失控的儿子,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戴钥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一股远比面对尸爆时更加彻骨的恐惧和惊慌,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
完了。
霍云儿和霍雨浩的事情,他的母亲——那位公爵夫人,一直用尽手段瞒着父亲戴浩。
甚至直到今天,远在明斗山脉前线担任元帅的父亲,都不知道霍云儿早已“病逝”,更不知道,霍云儿当年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
他根本就不知道霍雨浩的存在。
“所以……霍雨浩是白虎公爵的儿子?也就是说,他是戴钥衡同父异母的弟弟?”
马小桃眨了眨眼睛,终于把这错综复杂的关系捋顺了,脸上全是错愕。
“如果我们没听错的话,是的。”
一向清冷的凌落宸,此刻也无法保持淡定,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好奇之色。
只要是女人,就免不了八卦。
哪怕是封号斗罗,也不例外。
“老夫不管你们白虎公爵府的家事。”
玄子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感觉头都大了。
他干脆地一挥手,打断了这场愈演愈烈的伦理大戏,“既然老夫答应了要完成她最后的愿望,就说到做到,老夫这就带你去见戴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