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子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件事了结,满足霍云儿的愿望,然后帮她解脱,一切便万事大吉。
至于之后白虎公爵府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那就和他史莱克学院没半点关系了。
“你故意的?”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银尘耳边响起。
古月娜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瞳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看得分明,本来事情很简单,玄子出手,霍云儿解脱,霍雨浩虽然痛苦,但他的身世秘密将永远埋藏。
可正是因为银尘这看似“好心”的提议,直接引爆了这颗炸弹。
“怎么会?”银尘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随即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无辜与无奈,“我只是出于好心,不希望阿姨带着遗憾离开,谁能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就当是这样吧。”
古月娜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别人或许看不出,但她自问已经很了解银尘了,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笼罩着一层连她都无法看透的迷雾。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一定有自己的谋划。
只是,她也完全想不明白,挑破这件事,对他究竟有什么好处?
由死神使者掀起的血腥风暴,终究是落下了帷幕。
虽然过程惊心动魄,几乎将正选队员逼入绝境,但好在有银尘关键时刻力挽狂澜,无论是正选队员的安危,还是霍雨浩的生死,最终都有惊无险。
然而,霍云儿的出现,让这看似已经平息的局面,再次掀起了更加复杂的暗流。
洞窟之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彻底清理了所有盗匪的尸骸之后,玄子挥了挥手,声音中带着一股难掩的疲惫,让所有人都先原地休整。
他知道,无论是刚刚经历了尸爆惊魂的正选队员,还是预备队员,精神都绷得太紧,需要时间来缓和。
戴钥衡失魂落魄地一个人靠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那双总是充满了骄傲与自信的眼眸,此刻却黯淡无光,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远在明斗山脉前线,统领着百万雄师的白虎公爵戴浩,得知这一切的真相之后,将会掀起何等可怕的怒火。
那位公爵夫人,他的母亲,将会面临怎样的惩罚?
欺骗一位帝国元帅,隐瞒他的骨肉,甚至可能间接导致了他心爱女人的死亡……戴钥衡不敢再想下去,父亲的怒火,足以将整个白虎公爵府都烧成灰烬。
而他,还有远在史莱克学院的戴华斌,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虽然没有亲手参与过那些迫害,但作为一个旁观者,他选择了无视,选择了沉默,甚至帮助母亲一同隐瞒了父亲。
他同样是共犯。
另一边,洞窟的火光下,形成了一副奇特而又心酸的画面。
“雨浩,你……你没事吧?”
王冬小心翼翼地来到霍雨浩身旁,看着他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她只能转过身,对着霍雨浩身旁的霍云儿,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轻声道:“阿姨您好,我叫王冬,是雨浩的……舍友。”
霍雨浩的精神有些恍惚,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身体。
反倒是霍云儿,在面对这些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时,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暖意。
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尽管下半边脸的狰狞让这个笑容显得有些诡异,但其中的善意却是真真切切的。
“你好,王冬,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她的声音沙哑,却很柔和,“雨浩这孩子,性子倔,又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以后在学院里,还要麻烦你们多照顾他了。”
萧萧也走了过来,同样乖巧地行了一礼。
霍云儿对于儿子能够交到朋友,感到由衷的开心。
她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真正的终结,而有了朋友,她的孩子将不再是孤身一人,这让她感到了莫大的慰藉。
她拉着王冬和萧萧的手,轻声地交谈着,仔细地打听着霍雨浩在学院里的生活。
他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有没有被人欺负。
那絮絮叨叨的模样,就和天底下所有关心着自家孩子的母亲,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她话里话外,却都在交代着后事。
“……他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受了委屈也从不说,你们是他的朋友,如果看到他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多问问他……”
“……以后,就拜托你们了……”
这些话语,如同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霍雨浩的心上。
他听着母亲温柔的嘱托,感受着她话语中那份对死亡的坦然与对自己的不舍,再也无法承受。
“抱歉……”
他低低地说了一声,猛地推开王冬,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洞窟外那片被阴影笼罩的树林之中。
“雨浩!”
王冬惊呼一声,正要追上去,却被霍云儿一只冰冷的手拦住了。
“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霍云儿看着儿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怜爱与痛苦,“我相信他……他能够想明白的。”
因为她很清楚,她的儿子,从来都不是一个脆弱的人。
而眼前的一切,是他必须独自去面对的现实,是命运加诸于身的、无法改变的残酷。
这份重担,只能由他自己来背负。
洞窟内,陷入了更加沉重的沉默。
马小桃、凌落宸等人都是人精,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旁观。
这是霍雨浩的家事,是关乎立场的抉择,不是他们能够插嘴的。
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玄子从他的储物魂导器里摸出了一个巨大的酒葫芦,就这么“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烦闷。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的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