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钥衡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在刚才那段时间里,他已经冷静了许多。
惊慌与恐惧过后,身为白虎公爵继承人的那份担当,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无论如何,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一行人,在玄子的带领下,气氛沉重地离开了这个充满了死亡的山洞。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天色彻底黑透之前,他们终于回到了那座戒备森严的星罗帝国军营。
“史莱克学院的各位大人,你们回来了。”
副官杜雷斯在得到通报后,第一时间走出军营迎接。
当他的目光落在为首的玄子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连忙躬身行礼,神色间充满了恭敬。
饕餮斗罗!
玄子的大名,在整个斗罗大陆都是如雷贯耳。
九十八级的超级斗罗,这已经是站在大陆明面上的顶点,是足以影响一场战争胜负的定海神针。
虽然杜雷斯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去而复返的史莱克一行人中,会多出一位传说中的宿老,还带着一个用黑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身形的人,但他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就要引着他们去见戴浩。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受伤了吗?”
看见跟在后面的戴钥衡脸色苍白如纸,杜雷斯连忙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戴钥衡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见戴钥衡不愿意多说,杜雷斯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领着这队气氛诡异的组合,一路穿过军营,径直朝着中军帅帐走去。
来到帅帐前,一个身着笔挺军装、身形魁梧的男人已经亲自出帐迎接。
他面容英挺,不怒自威,正是星罗帝国兵马大元帅,白虎公爵戴浩。
他之所以亲自出迎,是因为杜雷斯早已通过军用魂导通讯器通知他,饕餮斗罗亲临。
“戴浩,见过饕餮冕下!”
见到玄子,戴浩不敢有丝毫托大,当即抱拳行礼。
哪怕他是帝国元帅,一方诸侯,面对一位货真价实的九十八级超级斗罗,也必须保持足够的恭敬。
更何况,对方还是来自那个连三大帝国都要礼让三分的史莱克学院。
“哼,老夫本不想现身。”
玄子灌了一大口酒,酒气混合着他沉郁的心情,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压抑,“但答应了别人的事,总不能食言,老夫也不得不亲自走这一趟啊。”
“哦?”戴浩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不知是何事,竟劳烦饕餮冕下您亲自跑一趟?”
“进去说吧。”玄子摆了摆手,环视了一圈帅帐周围的亲兵与军官,“顺便,让所有不相干的人都出去。”
“这?”
戴浩闻言一愣,心中疑云更重。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
他并不怕玄子对他不利,到了玄子这个层次,真要动手,再多的护卫也不过是摆设。
如此郑重其事,必然是有天大的秘辛要讲。
众人鱼贯而入。
等所有闲杂人等,包括杜雷斯在内,都退出了帅帐,厚重的门帘被放下,隔绝了内外之后,戴浩才再次看向玄子,神色肃然地问道:
“现在,可以说是什么事情了,饕餮冕下?”
“浩哥。”
一声沙哑,却充满了思念的呼唤,从黑袍之下幽幽传出。
玄子默默地喝了一口酒,侧过身,将身后那个一直被黑袍笼罩的身影,完全暴露在了戴浩的面前。
在那道身影抬手,缓缓掀开兜帽的瞬间,帅帐内的灯火仿佛都随之摇曳了一下。
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了戴浩的眼帘。
“你……你是……云儿?”
戴浩先是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
随即,他瞬间便认出了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他瞪大了那双虎目,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猛地向前一步,但紧接着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踉跄着向后退去,眼神在霍云儿的脸上疯狂地扫视,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不对……你身上的气息……是涅槃尸,你不是云儿,不,你就是云儿,可是……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戴浩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无法理解。
在他想来,应该好好待在白虎公爵府后院的霍云儿,怎么会出现在这血与火交织的前线?
又怎么会……是以这种只属于死者的形态出现?
而霍云儿以涅槃尸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只代表着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她死了。
“浩哥,是我。”
看着戴浩那慌乱、震惊、不敢置信的神情,霍云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悲伤与一丝欣喜的笑容。
他没有忘记她。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这一生的等待与爱恋,终究没有错付。
“不,云儿,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戴浩不愧是名震斗罗大陆的铁血元帅,在最初的冲击过后,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了霍云儿的手臂,那只手冰冷僵硬,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她,急切地追问着。
“父亲,让我来说吧。”
一个沉重而沙哑的声音响起。
戴钥衡面如死灰,一步步地走了上来,在距离戴浩三步之遥的地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抬起头,迎着父亲那能杀人的目光,开始用一种近乎忏悔的语调,讲述那个被整个白虎公爵府一同埋葬的、黑暗的秘密。
从戴浩离家前往军中开始,那个善妒的公爵夫人,也就是他的母亲,如何一步步地打压、排挤、折磨霍云儿。
那些无休止的劳作,那些刻薄的言语,那些被克扣的用度……最终,那个温柔的女子是如何在绝望与病痛中,积劳成疾,在一个冰冷的冬日里,黯然离世。
而这件事,被他的母亲用雷霆手段压了下来,整个公爵府上下,所有知情者,都对此事守口如瓶。
远在前线的戴浩,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