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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远和刘淑芬推门进屋的动作,让陆建军和沈佳佳齐齐转过了头。
“爸妈,你们回来了!”
“建军带了肉和大米过来,你们赶紧上炕坐会儿,饭马上就好。”
夫妻俩站在门口,一时间竟然有些迈不开腿。
沈明远的黑框眼镜,一进屋就被热气哈满了白雾。
可他甚至顾不上摘下眼镜去擦,只是一个劲地死死盯着厨房内的案板。
那案板上切下的五花肉,层层叠叠,晃得人眼晕;而在灶台的另一边也多出了一个圆鼓鼓的米袋子,露出一抹雪白晶莹的精大米。
不是陈米,更不是碎米,而是能够晃花眼的特级精米!
刘淑芬声音发颤地说道:
“建军啊,你这是上哪弄来的,这么多好东西?”
他们原本就对这外面的世界有所听闻,今天亲自去了趟供销社,更是切实了解到了这年月都不好过。
连供销社都没粮了,这孩子上哪淘来这么多的精米白肉?
“沈叔,刘姨,快把大衣脱了,去炕上暖和暖和。”
陆建军利索地挥舞着铲子,转头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前阵进城,从我一个跑运输的哥们手里买到的。”
“粮食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顿顿吃细粮都行。”
这话出口,沈明远狠狠咽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陆叔叔,陆叔叔在吗!”
一个怯生生,还带着点清脆童音的喊声从漫天风雪里传了进来。
陆建军放下锅铲走到门口。
只见院子中央站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穿得鼓鼓囊囊,外面还套着一件大人的旧棉袄,只露出了一双棉布鞋在外头。
这小男孩一边抽着鼻子,一边把手里那被草绳捆扎的灰野兔往前递。
“是铁蛋啊!”
陆建军认出了这孩子,正是赵老二家的大小子。
“陆叔叔!”
铁蛋吸了吸鼻涕,把手里那只正在扑腾的野兔往陆建军手里一塞,
“我爹让我拿来的。”
铁蛋一边说着,那双眼睛不可避免地直往灶房里面看,喉咙里时不时咽下一口唾沫。
可这小子却硬是咬着牙把兔子送到位后,转头就往院子外跑。
陆建军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这小子的肩膀,把人跟拎小鸡仔似地给拎了回来。
“站住!跑啥跑呀?我还能吃了你?”
铁蛋急得直摆手:
“我爹说送了东西就得跑!”
陆建军,转头冲着屋里喊道:
“佳佳,拿个大碗。”
沈佳佳早就被这懂事的孩子给弄软了心肠,手脚麻利地从橱柜里翻出一个青花碗,不管不顾地,从铁锅里狠狠舀了三大勺。
瞬间那个大碗就堆得冒了尖,全是油亮的五花肉片子。
沈佳佳将碗端了出来笑着递给了铁蛋。
铁蛋想收,可又不好意思,陆建军干脆把碗塞到手上:
“带回去,就说是沈老师给的。”
铁蛋吸了吸鼻子,口水都流了下来。
陆建军见状又叮嘱道:
“别搁路上一个人吃完了哈,带回家和你爸妈还有你妹妹一起吃!”
铁蛋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说完,小小的身影转过头护着那一碗肉,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出去。
饭菜上桌,沈明远和刘淑芬原本还是有些矜持,但第一口肉入嘴之后,便再也控制不住了食欲。
老两口竟是埋下头,有些失神地大口刨起了米饭。
直到吃完了两碗热饭,这才缓缓放慢了速度。
开始询问陆建军虎林周边黑市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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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陆建军却只是摇了摇头。
现在整个虎林哪还有黑市,即使有着交易,也就是两三个人私下的以物换物而已,这东西本就合规。
见到夫妇俩神色黯淡,陆建军明白这还是担心粮食的问题。
于是他宽慰道:
“粮食的事儿,你们真不用担心,别看虎林全县基本都遭了灾,可咱们靠山屯,却是大丰收。”
“而且我手头粮食多得很,咱们4个吃,别说过完这个冬天了,吃到明年入冬都没有问题。”
沈明远和刘淑芬对视一眼,那颗心没有彻底放下忧虑,但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轰鸣声从外头传来。
紧接着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院门口。
陆建军眼神微动,可还没等他动身,院子外头就传来了一阵踏过积雪的吱呀声。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阵寒气瞬间钻了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穿着呢子军大衣,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
来人正是王振国。
“王团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陆建军立刻站直了身子,赶紧迎上去。
王振国摘下军帽,淡淡扫了屋里一眼。
可在他的目光落在炕沿边坐着的沈明远身上时,眼角却是狠狠抽动了一下。
而炕上的沈明远在看清王振国面容的刹那,整个人也是如遭雷击,手里的竹筷当啷一声掉在了饭桌上。
他嘴唇颤抖,下意识想要说什么,却又是生生咽了下去。
王振国收回目光,看向陆建军:
“我听说你今天就开始培训大队的拖拉机手了?”
“我刚好去了趟公社,顺道过来看看你。”
“顺便也见见这位农业技术顾问。”
说着,王振国大步走到炕边,主动朝沈明远伸出了手:
“这位就是沈明远同志吧,我是兵团副团长王振国。”
“这次万亩开荒任务艰巨,你身上的担子很重啊。”
“一定要先好好疗养身体,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尽管跟组织说。”
沈明远看着眼前这一身军装的男人颤抖着伸出了手,和王振国握在了一起。
他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组织信任,我和内子……一定竭尽所能。”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慰问。
可陆建军太熟悉王振国了,今天的王振国里里外外,哪里都透着不对劲。
而且沈明远的表现也不正常。
霎时间一个猜测从他脑海涌起。
沈明远和王振国早就认识!
甚至关系匪浅!
一瞬间,曾经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从脑海中浮现。
怪不得他刚来靠山屯,这位高高在上的王副团长就数次亲自前往靠山屯视察。
甚至当时弄走刘大彪之后,还特意安排了一位亲信担任代理的大队长,将所有人都在盯着的那青年突击队的名额给了自己。
甚至当时在整顿的敏感时期王振国开除的介绍信,也根本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王振国也担心这位落难的老友。
他不能亲自出面,只能借着陆建军和沈佳佳的手,去对老友给予一些看望。
还有前几天王振国前往干校要人,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位王团长很早就开始准备,他前往干校要人,是对陆建军的提醒,提前准备好的任命,以及申请调动的文件则是心里压不下的担忧。
他是团部的领导,牵一发而动全身,许多事情都需要小心翼翼,很多事情不仅没办法亲自去做,甚至都不能让旁人察觉到其中的利害关系。
所以王振国一直隐藏到了现在。
用一次次的帮助,把陆建军推到了现在的位置,然后再用这突来的万亩开荒,将曾经的好友从里面救了出来。
在这动荡的年月里,在这满是政敌的夹缝中给老朋友生生撑起了一个避风港。
王振国松开手,转身看向陆建军:
“建军,沈专家的安全和生活,我可就全权托付给你了。”
“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来找我,知道了吗?”
陆建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挺直腰板,高声应道:
“请王团长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