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前踏空而行。
沙洲城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茫茫沙海中。
他没有回头。
对沙洲来说,他就是一个过客。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沙漠里特有的干燥和荒凉。宋前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不疾不徐地走着,神识扫去,下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
两条公路在荒原上交汇,一条东西向,一条南北向,像一把巨大的十字架插在大地上。
路口没有红绿灯,没有指示牌,只有一棵孤零零的老胡杨树,树皮皲裂,枝干虬曲,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车旁边站着三个女人。
龙飘飘穿着月白色的休闲装,长发披肩,怀里抱着宋终。
小家伙白白胖胖的,穿着一身红色的小棉袄,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两只虎耳朵竖在头顶,可爱得像年画上的娃娃。
他正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在空中挥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青鸟靠在车头,双手抱着胳膊,一身黑色劲装,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微微翘着。
红鸾站在车尾,正在整理后备箱里的行李,看到天边那个越来越近的白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先生来了!”红鸾的声音很轻,但龙飘飘听到了。
宋终也听到了,小家伙突然兴奋起来,在龙飘飘怀里使劲蹬腿,两只小手朝着天空挥舞,嘴里发出“叭叭叭”的声音。
龙飘飘低头看着儿子,眼眶有些发热。
这几天,先生不在身边,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虽然青鸟和红鸾帮着,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那个人回来了,她的心踏实了。
宋前从天而降,落在老胡杨树下,衣袍轻轻落下,没有激起一丝尘土。
龙飘飘抱着宋终走到他面前。
“先生,终儿想理了。”龙飘飘轻声道。
宋前伸手接过宋终,小家伙立刻抓住了他的衣领,使劲往他怀里拱,嘴里“叭叭叭”地叫着,口水糊了他一脖子。宋前笑了,低头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口:
“这小子,真的想我了。”
青鸟从车头走过来,朝宋前微微欠身:“先生,上车吧。”
红鸾也过来欠身见礼。
宋前点点头,抱着宋终上了车。龙飘飘坐在他旁边,青鸟开车,红鸾坐在副驾驶。车子发动,驶上了公路。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戈壁滩,灰黄色的地面上稀稀疏疏地长着一些骆驼刺和梭梭草。
宋前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拍着宋终的后背。小家伙折腾了一会儿,终于累了,趴在他胸口睡着了。
龙飘飘看着父子俩,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先生,我们去哪?”青鸟从后视镜里看了宋前一眼。
宋前睁开眼,望向窗外的远方,突然眉头挑了挑,然后,神识穿过戈壁,穿过山脉,落在了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座城。
从街道上的牌子看,这是鹤州。
“去鹤州!”宋前轻声道。
……
鹤州。鹤府!
密室里跪着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形体消瘦,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跪在最前面。
他的身后跪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妆容精致,气质雍容,但此刻脸色苍白,嘴唇微颤。
再后面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面容和中年人有些相似,但眼神轻佻。
青年的旁边跪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满脸皱纹,神情恭敬。
最后一人的面相和中年男人相似,但目光敏锐,一看就是心机深沉之人。
五人的脖颈上,都挂着一条银色的链子,链子的末端坠着一枚蓝色的水滴形吊坠,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这是水系魔法的护身符。
在他们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者。蓝眼睛,黄头发,白皮肤,高鼻梁,眼窝深陷。
他负手而立,黑袍拖在地上,诡异无比。
……
此时,通往鹤州的路上,宋前的眼神里杀意幻动。
龙飘飘感觉到了,轻声道:“先生,怎么了?”
宋前淡淡地道:“我感觉到了一道和合西蒙,魔童相似的气息。”
龙飘飘眉头微蹙:“西哲?”
“我探查了一下,他叫西哲,西蒙的父亲,魔童的祖父。”宋前淡淡道,“他的身份是西方魔法学院的水系魔法教师。他儿子和孙子都死在我们手里,他来报仇了。”
龙飘飘沉默了片刻,问道:“他很强吗?”
宋前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算强。但他背后是整个西方魔法学院,也不能太小觑了。”
龙飘飘握住了他的手,目光坚定:“先生,这一次,让我出手!”
宋前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知道她自从达到了仙人境,还没有机会尝试呢,一笑,点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车子在戈壁公路上疾驰,朝着鹤州的方向。
夕阳西下,天边燃起了火烧云。
……
此时,鹤府。
鹤家的家主鹤云飞,跪在西哲面前,膝盖已经疼得没了知觉。
他的夫人、儿子鹤鹏、管家老鹤,还有那个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弟弟鹤云峰,都跪在身后。
他已经跪了将近一个时辰。
西哲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黑袍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像一尊雕像,或者说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鹤家主。”西哲终于开口了:“三十年前,我路过鹤州,见你父亲一心求仙,心生怜悯,传了他一套水系魔法。你们鹤家,从一个小小的三流家族,发展成今天的鹤州第一。”
“你们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因为我!”
他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鹤云飞:“这份恩情,你记得吗?”
鹤云飞额头触地,声音发颤:“记得。鹤家世世代代不敢忘记大人的恩情。”
“记得就好。”西哲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儿子西蒙,孙子魔童,死在大夏!”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无比:“我要你,帮我找到这个人。”
鹤云飞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西哲的眼睛:“大人放心。鹤家已经下发了鹤令,动员所有势力,全力追查此人的下落。”
西哲点了点头,踱回了窗前:“记住,我要活的!”
鹤云飞一愣:“活的?”
西哲没有回头,微微点头,语气更加冰冷:“我要亲手杀了他!”
说着,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道蓝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冷,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空气中的水蒸气凝结成细长的冰刀。
跪在地上的鹤鹏打了个寒颤,牙齿咯咯作响。
鹤夫人也一样,嘴唇都冻紫了。
鹤云峰的眉头微微皱起。
“去吧。”西哲收回右手,蓝色的光芒消散,房间里的温度慢慢回升:“我等你的消息。”
鹤云飞磕了个头,带着家人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鹤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爸,那个西哲也太……”
他刚想说“嚣张”,被鹤云飞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后面的话全咽进了肚子里。
“闭嘴!”鹤云飞低声道:“你想死吗?!”
鹤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大哥,西哲要找的那个人,会不会和沙洲的事有关?”鹤云峰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鹤云飞能听到。
鹤云飞脚步微微一顿,点了点头:“十有八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