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瑄脚步一顿,转身看向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女人。
她神情紧张,可眼中的关心却与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他不由冷哼:“朕听闻,你与江美人并不和睦,为何要替她求朕?”
“嫔妾只是觉得,女子的真心不该被辜负。”
沈璃玉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地阐述道:“江美人冒着感染疫症的危险到皇上身边侍疾,对皇上是一片真心!”
不仅如此,江美人应该还是这宫中唯一一个真心爱慕皇上的女人,既是唯一一个,怎么也得去送一送吧?
沈璃玉是这般想的。
可李瑄并不知沈璃玉心底的想法,只觉得沈璃玉连着两日都不来乾清宫,如今好不容易来,竟是为了旁人。
她可真是够善良的,不仅不嫉不妒,还把他往别的女人身边推。
李瑄冷下脸:“你说江美人对朕一片真心,那你呢?你对朕可是真心?”
“若你年幼时未曾得过天花,你还会同江美人一起冒着染病的风险,进乾清宫侍疾吗?”
李瑄一句接着一句的质问,有种咄咄逼人的迫切,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沈璃玉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嫔妾会!”
因为她想得到帝王的心,即使重来一次,她未曾得过天花,她也依旧会冒着染病的风险进乾清宫侍疾。
虽然目的不纯粹,但她并没有撒谎。
看着沈璃玉脸上坦然真挚的神情,李瑄心中的那点烦闷总算散去一些。
他走上前,目光紧紧锁着面前的女人。
“这两日,朕总在想,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朕。毕竟从前,你……”
李瑄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沈璃玉忽然抬起手,用食指抵住了男人凉薄的唇。
她莞尔一笑:“皇上,您在胡思乱想什么?嫔妾心里,自然是有皇上的!”
“真的?”
“真的!”
沈璃玉拿出从前哄孩子的耐心,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瑄的面色总算和缓许多,但他仍执拗地盯着沈璃玉的眼睛看,“那你发誓,发誓你也是真心爱慕朕的!”
见帝王如三岁孩童般不依不饶,沈璃玉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
她无奈地举起手,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玉儿对天发誓,心中只有陛下一人,若违此誓,便让我一生不得所爱,孤独终老!”
话音刚落,沈璃玉便被李瑄拥入怀中。
她枕在李瑄宽厚挺实的胸腔处,听着男人胸腔内因听见她的誓言而狂热的心跳声,勾了勾唇角。
在此之前,她还会怀疑自己有没有走进帝王的心,但如今,她不用再怀疑了。
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是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最明显的表现。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这位薄情又自傲的帝王真的爱上她了!彻底沦为她的裙下臣!
所以她不介意发个毒誓哄他开心。
而且,这个毒誓对她也没什么束缚。
首先,她不叫玉儿。
其次,她心中无所爱,所以一生不得所爱就不得所爱吧!她只想守着荣华富贵孤独终老!
可李瑄却很感动,他提议发誓,只是想试探一下玉嫔。
可玉嫔却没有任何犹豫地对天发誓,并且为自己立下了违反誓言就一生不得所爱的诅咒。
女人不同于男人,她们像菟丝花,需要缠绕着乔木才能存活,一个女人,终其一生最渴望的就是爱情。
最怕的就是不得所爱。
而玉嫔竟愿意拿不得所爱去立誓,足以见得她对自己也是一片真心。
至从放黄皎皎离宫后,这两日他心中总有些不安,甚至自我怀疑。
他不该放黄皎皎离宫。
黄皎皎不仅是牵制玉嫔的筹码,更是牵制整个药王谷的筹码。
如今后宫还无人怀上皇嗣,若是放黄皎皎回去,药王谷将他身有隐疾、子嗣艰难的事情说出去,必定会威胁到他的皇位!
他无论如何都不该在此时放黄皎皎离宫。
可看着沈璃玉用银钗抵着自己的咽喉,用性命相要挟,宁愿豁出去自己这条命,也要将那个痴傻的小丫头送出宫去。
他还是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身为帝王的判断力。
李瑄握住沈璃玉的手,将她伸直的几根手指握进了自己的手心里,他揽着沈璃玉,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发顶上。
两人就这么站在银杏树下,纷纷扬扬的叶子在两人周身落下,像是漫天金黄的飞雪,将他们相拥的身影融成了一副画。
眼见着太阳快落山了,沈璃玉不得不继续最开始的话题:“嫔妾请皇上去见江美人最后一面,并不是为了江美人,而是为了皇上!”
李瑄闻言,垂眸看了沈璃玉一眼,似乎在等她说出理由。
沈璃玉道:“江美人之所以性命垂危,是因为她在乾清宫侍疾,贴身照顾皇上,才染上了重病。于情于理,皇上都该去看江美人一眼。让满宫人都知道皇上的仁爱!”
李瑄面色肃然,他知道江美人也染上了天花,但他并不知道江美人快不行了。
毕竟连安公公一把老骨头都能抗得过来,他以为江美人也能平安无事。
没想到,江美人竟病得这般严重!
这些宫人不告诉他此事也就算了,皇后统管后宫,怎么也不来知会他一声?
若不是玉嫔来了乾清宫,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江美人性命垂危,命不久矣。
若是连江美人最后一面也不肯见,岂不是落了个薄情冷血的名声?
见帝王神色严肃下来,沈璃玉便知道自己说动了这位帝王。
两人一道去了长兴宫。
长兴宫内飘荡着浓厚而苦涩的药味。
如今死的死,病愈的病愈,长兴宫内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只有两个太医和一个小宫女守在江美人的床边,似乎等着江美人咽了气,好将她的尸首拖出去焚烧。
毕竟,她是因疫病而亡。
染上疫病的尸首必须焚烧,不然会危害到更多的人。
沈璃玉倒是不在意人死之后是土葬还是火烧,毕竟在她看来,人都死了,亡魂离体,这具留在人间的躯体便与亡魂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守在江美人身边的那个小宫女倒是哭得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