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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6章 悔断肠的赵经理
    国强饭庄里又传来一阵笑声。

    赵经理的腮帮子咬得紧紧的,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

    他白天没敢靠近,只是远远地在街对面看了几眼。

    花篮从门口排到巷子口,县委书记亲自致词,县里各单位的领导都来捧场。

    他派手下的刘主任悄悄进去转了一圈,回来汇报的时候脸色都是绿的。

    “赵经理,他们……他们生意太好了。

    大堂全满,包间全满。

    我吃了道火爆腰花,味道……味道确实好。

    还有那个三套鸭子,一刀切开三层分明,全场鼓掌。”

    “够了!”

    赵经理当时气得直接把搪瓷缸子砸在桌上。

    这会儿他亲眼看到了。

    晚上了,国营饭店早就没什么客人了,后厨都熄了火,几个服务员趴在桌上打瞌睡。

    可这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笑声和炒菜声从院子里传出来,热热闹闹的。

    一个厨子而已。

    一个从乡下来的个体户而已。

    怎么就让他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赵经理想起几个月前孙师傅递辞职报告那天。

    他心里其实慌,但嘴上还在硬。

    “孙德胜,你别后悔。”

    人家没后悔。

    后悔的是他。

    他想起那天开会,周副局长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批评他。

    “国营饭店的营业额下滑了四成,你这个经理是怎么当的?”

    他当时满脸堆笑,点头哈腰,说“一定整改一定整改”。

    可他心里知道。

    整改不了了。

    孙师傅回不来了。

    而那个抢走孙师傅的人,正在他眼皮子底下大把大把地挣钱。

    赵经理呼出一口浊气,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狠狠地碾了碾。

    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黑暗里渐渐地远了。

    晚上十点,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

    收银台那边,朱会计的算盘噼里啪啦打了整整半个钟头。

    赵素梅也在旁边帮着核对,两人对完账,数字分毫不差。

    “怎么样?”林国强走过来。

    赵素梅合上账本,笑得很开心:“今天的营业额,清河县私营馆子还没人做到过。”

    孟师傅听说后把炒勺往灶台上一拍:“值了!”

    顾师傅推了推眼镜,弯起了嘴角。

    孙师傅也长长舒一口气。

    夜深了,饭庄的灯并没有全熄。

    后院客房亮着几盏暖黄的灯。

    今晚有几位市里来的客商吃过饭当即决定住下来。

    “老板,热水怎么开?”

    “往左拧就行,您试试水温。”

    前台小陈把客人送到房门口,“有什么需要随时到前台找我,我值夜班,一宿都在。”

    “好好,辛苦你了。”

    “应该的,您早点休息。”

    厨房里还亮着一盏小灯。

    周浩还没走。

    他蹲在灶台旁边,在一个旧本子上记今天的笔记。

    今天孙师傅做清汤燕菜的时候他在旁边打下手,把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火候的关键点都记在心里,趁还没忘赶紧写下来。

    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行都写得极认真。

    “周浩,还不回去?”

    “孙师傅?”周浩抬起头,“我再写两笔就回去。

    今天清汤燕菜的火候,我怕明天忘了。”

    孙师傅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转身去检查煤气阀门了。

    大堂里,夜班服务员小刘把最后一排椅子倒扣在桌面上,拖了地,擦了收银台。

    又去院子里检查了一遍门窗水电。

    “小刘,后院客房部的热水泵你检查了没?”

    “检查了,运转正常。”

    “厨房的煤气阀门呢?”

    “孙师傅走之前亲自关的,我又复查了一遍,全关了。”

    “好,半夜有客人要热水或者加被子,你多跑两趟,别让客人等。”

    “放心吧素梅姐,我都记住了。”

    大门口的两盏红灯笼整夜不灭,照得门头上“国强饭庄”四个字在夜色里清晰可见。

    院子里安安静静,荷塘里的锦鲤在月光下慢慢游着。

    后院客房部的走廊里,暖黄色的灯光还亮着。

    前台小陈坐在值班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住宿登记簿,手边搁着一杯浓茶。

    后院一共三层,三十六间客房。

    有单人间,双人间,多人间和套房。

    三楼最里头那两间,林国强没对外营业,留给了自己家人住。

    一间是他和赵素梅带着三个孩子住,另一间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开业前这半个月,赵素梅天天泡在饭庄盯装修、盯培训。

    林国强跑证件、跑采购,两口子忙得脚不沾地,干脆住进了后院客房里。

    林静在县城上幼儿园,跟着他们夫妻俩住。

    林薇和林庆安跟着李红霞在老宅睡了快一个月了。

    今天开业,把他们都接了过来,说什么也得一家人在一起。

    李红霞还没睡。

    她住隔壁那间客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灯光。

    林国强路过的时候敲了敲门:“妈,还不睡?”

    “睡啥睡,我跟你爹正数今天收了多少礼钱呢。”

    李红霞坐在床沿上,面前摊着一堆红纸包,嘴里念念有词,“你二姑给了五块,你三叔给了十块,你大舅给了……”

    “明天再数吧,今天累了一天了。”

    “行行行,你们先睡,我数完这点。”

    隔壁房里,赵素梅刚把林庆安哄睡。

    小家伙十一个月了,今天在饭庄里被这个抱那个逗,兴奋了一天,喝完奶就歪在摇篮里沉沉睡去。

    小嘴吧唧了两下,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林薇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大白兔奶糖。

    赵素梅轻轻把糖从她手心里取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给她掖好被角。

    “这丫头,睡着了还攥着。”

    “随你,护食。”

    林静趴在桌上画今天的舞狮子,画纸上两头狮子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狮头比狮身还大,倒是鞭炮的红屑画得满纸都是。

    她拿蜡笔上的色,黄色的狮子、红色的鞭炮、蓝色的人影,歪歪扭扭但色彩缤纷。

    “爸爸!你看我画的!”

    “好看。”林国强把女儿抱起来,亲了一口,“比爸爸画的好。”

    “真的吗?”

    “真的。”

    林静满足地笑了,自己爬到小床上,抱着画纸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林国强在床边坐下来,酒劲上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今天他给每桌敬酒,没少喝。

    忙的时候没觉得,这一放松下来,就觉得晕乎乎的。

    赵素梅打了盆温水回来,把毛巾拧干,坐在床沿上仔细地给他擦了脸和手,又帮他把外套脱了,叠好搭在椅背上。

    林国强忽然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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