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定亲的日子到了。
地点就定在国强饭庄二楼的“盛世庭”包间。
林国强提前把这间包间留了出来,让孙师傅亲自拟定亲宴的菜单。
这天上午,林家的人陆陆续续到了。
林海柱和李红霞换了新衣裳,照看着几个孩子。
林国栋开着拖拉机,把镇上的人一起拉了过来。
林美丽和陈江关了店门,直接从批发铺子过来的。
林国伟和周桂芳也来了,周桂芳今天难得没挑事,进了包间就安安静静坐下。
眼睛在四周打量了一圈,忍不住低声跟林国伟说了句:“老二这饭庄真阔气”。
林国伟嗯了一声,心中也是羡慕的紧。
最后到的是江家的人。
江母今天穿了一身枣红色的对襟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江明诚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四个兜的,深蓝色,板板正正。
他身后跟着几个江家的亲戚长辈。
舅舅、舅妈、姑姑、大嫂,都是来给江家撑场面的。
除此之外,就是江明诚的妹妹江明珠和妹夫许家铭。
他的大哥大嫂在外地做生意,常年不在家,只有过年才回来一趟。
包间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桌上铺着洁白桌布,骨碟、筷子、酒杯、茶杯摆放得整整齐齐。
窗外荷塘里的锦鲤慢悠悠地游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得一室亮堂。
林美玲坐在主桌,挨着江明诚。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的确良衬衫,领口别了一枚银色的兰花胸针。
萍萍穿了一身红色的背带裙,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安安静静地坐在妈妈旁边。
孙师傅亲自掌勺,定的菜单是五十元档的商务宴请型。
清汤燕菜、三套鸭子、蟹黄汤包、火爆腰花,一道一道往上端。
两家人在饭桌上推杯换盏,气氛热络得跟一家人似的。
江母给李红霞夹菜,李红霞给江母倒酒,两人已经互称起了“老姐姐”“老妹妹”。
林海柱和江明诚的舅舅聊起了庄稼活儿,两人越聊越投机,差点要当场认个干亲。
江明诚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林海柱和李红霞面前。
“爹,妈,我敬二老一杯。
往后美玲和萍萍交给我,我一定好好待她们,不让她们受半点委屈。”
林海柱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明诚,话不多说,都在酒里。”
李红霞也端起酒杯,嘴上不饶人:“明诚,美玲是我闺女,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
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可不管你是什么所长不所长,照样拿扫帚揍你。”
“妈,您放心,您不会有揍我的机会。”
听到这话,一桌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林美玲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一直弯着。
江明诚低头看了她一眼,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萍萍端着果汁,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江明诚面前,仰着小脸。
“爸爸,我也敬你一杯。”
江明诚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
“好,爸爸喝。”
萍萍把自己的果汁杯子跟他的酒杯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嘴边沾了一圈果汁。
然后她踮起脚尖,凑到江明诚耳边,用小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爸爸,我喜欢你,你当我的爸爸真好。”
江明诚的眼眶有点热。
他放下酒杯,把萍萍抱起来,伸手揉揉小丫头的脑袋。
“爸爸也喜欢萍萍。”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暖。
包间里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林国强端着酒杯,看着眼前这番景象。
今天是个好日子,美玲有了好归宿,兄弟姐妹都到场了,满满当当坐了两桌。
他什么也没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素梅拍拍他的手,压低声音。
“江所长瞧着不错,美玲跟着他肯定不会受委屈,你可以放心了。”
是啊。
林国强笑着点头。
江明诚的人品他信得过,对林美玲的情意也是实打实的。
美玲和萍萍跟着他,会幸福的。
……
晚上九点多,赵志军骑着自行车回到镇上。
国强饭店已经打烊了,门半掩着,里头还亮着灯。
田秀兰坐在收银台前,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听见门口自行车响,她抬起头。
“回来了?”
“嗯。”赵志军把自行车支好,走进来,“今天饭庄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包间全满,散客翻了好几轮。”
“灶上给你留了宵夜。”
“还是我媳妇疼我。”
田秀兰白了他一眼,起身去后厨把温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
一碗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两个大馒头,一碗蛋花汤。
赵志军洗了把手,坐下就扒饭,三两口干掉半个馒头。
“今天店里咋样?”
“还行,宋师傅现在上手了,张伟和刘家兴也利索了不少。”
田秀兰在他身边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跟平时不太一样。
赵志军没注意到,只顾埋头吃饭。
“志军哥。”
“嗯?”
“我有件事跟你说。”
“啥事?你说。”赵志军又咬了一大口馒头。
“我怀孕了。”
赵志军嚼馒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溜圆。
“你说啥?”
田秀兰红着脸,声音轻轻的:“我说,我怀孕了。
今天去卫生院查的,一个多月了。”
赵志军把馒头咽下去,差点噎着,灌了口水,声音都变调了:“真的?!”
“真的。”田秀兰抿着嘴笑,“今天白天在店里收银,上午有一阵老犯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
后来我一想,经期超了十来天没来,心里就有点数了。
下午半晌里饭店不忙,我就去了一趟卫生院。”
“医生咋说?”
“医生说怀了一个多月了,胎像挺好,让我注意休息,别干重活。”
赵志军腾地站起来,一把把她抱起来,在屋子里转了好几个圈。
“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田秀兰搂着他的脖子,又笑又急:“你轻点!快放我下来!”
赵志军赶紧把她轻轻放回椅子上,蹲在她面前,双手握着她的手,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秀兰,你太厉害了!”
“这有什么厉害的。”田秀兰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别过脸去,“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对对对,也有我的功劳。”赵志军嘿嘿傻笑,又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男孩女孩?”
“才一个多月,哪知道。”
“算了,男孩女孩都一样。
叫啥名呢?赵……赵啥好呢……”
“你急啥,还早着呢。”田秀兰被他逗笑了。
“能不急吗!我要当爸爸了!”
赵志军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蹲下来,紧张兮兮地握着她的手,“你今天在饭店忙了一天?累不累?有没有哪儿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