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6章 主战主和
    “是不是没听懂?”柴六娘由己度人:“我爹想给村尾那条路修一条桥,就一个劲儿的说过河去田里太麻烦,要绕好长一段路,淌水过河又湿鞋子,暗示我娘要拿钱修桥,他从春天说到秋天,大半年了我都没听懂,还是阿翁告诉我的。”

    柴六娘抱怨郑谦:“您就不该暗示,应该明示,就跟现在与我们说一样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他们才能听懂。”

    郑谦被噎了一下。

    旁听的薛乙三忍不住道:“蠢货,朝堂之事怎能与乡野家事一样?”

    柴六娘横眉倒竖:“怎么不一样了……”

    “还真就一样,”郑谦问柴六娘:“你爹暗示你娘,你娘真没听懂吗?”

    柴六娘疑惑地挠挠脑袋。

    “连未听全貌的你阿翁都听出来了。”

    柴六娘张大了嘴巴:“那我娘为何假装没听懂?”

    郑谦情绪一下低落起来:“是啊,皇帝和百官都听懂了,只是大家都在假装没听出来。”

    柴六娘还在追问:“我娘为啥要假装听不懂?”

    她直觉这个很重要。

    薛令仪在一旁道:“因为你娘不愿意出钱呀。”

    柴六娘若有所思:“难道皇帝也不愿意出钱?”

    郑谦听见他们走偏,连忙道:“皇帝不是不愿出钱,而是国库没这么多钱,不对,我这是在说什么?他们假装听不懂的原因分明是掩耳盗铃……”

    郑谦一顿,觉得再往深处讲就更复杂了。

    这种政治上的事,就算是冯道都难以周全,何况这些孩子?

    既然要把他们当大人看待,那就不能前后不一致。

    他深吸一口气,直白地道:“因为这样的假设局面太坏了,大人的世界还是人情的世界,赵德钧在朝中有亲信,如果我直白的说,赵德钧会倚势作乱,还可能会趁朝廷对石敬瑭作战谋乱,那不仅不利于朝局稳定,还可能激化矛盾,让朝局更不稳定。”

    柴三郎严肃地点头:“甚至不止赵德钧,其余节度使也会由此怀疑皇帝也不信任他们,从而让局势更混乱。”

    郑谦看着柴三郎惊叹不已,连连点头:“正是这个道理。”

    柴六娘仰望的眼中还是很纯洁,里面有着让人一眼望到底的懵懂。

    郑谦顿了顿,目光从柴三郎身上移开,不能只养好一个孩子,四个,一个都不能少。

    郑谦语气轻柔地道:“有个坏人要抢三郎的钱……”

    柴六娘立即接口道:“我三哥没钱,抢二哥的。”

    薛瑾:……

    “行,有个坏人要抢郎君的钱,你也想抢,但你顾念你们是义结金兰的兄妹关系,不好动手,郎君请你帮忙一起打退这个坏人,你帮是不帮?”

    柴六娘斩钉截铁:“帮!”

    她顿了顿后小声道:“我就算要抢二哥,也得先把坏人打退再抢,不然他趁机把钱都抢走怎么办?”

    郑谦微微颔首,道:“此时突然有一人跳出来告诉二郎你的心思,并且二郎相信了,开始离你远远的,戒备地看着你,你会怎么做?”

    柴六娘代入了一下,凶悍地道:“二哥既然认定要抢他,我自然是要动手抢了,不然岂不是白担了名声?”

    “此时周围的人看见你和坏人一同抢了郎君,郎君的钱撒了一地,他们会不会趁机也抢几块?”

    柴六娘兴奋地懂:“我懂了,原来如此,明说,赵德钧就会恼火,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动手,其他人也会都抢皇帝的地盘。”

    她一瞬间想了好多,“我爹也不敢明着跟我娘说,我娘若是恼了,轻则背着我揍我爹一顿,重则把我爹赶出去睡……”

    郑谦:“……你倒是融会贯通。”

    柴六娘兴奋过后又失落起来:“那就没办法了吗?怎样才能让坏人不抢二哥的钱?我觉得坏人要是不动手,我就算再想要二哥的钱也不好动手抢。”

    郑谦简直要为六娘的领悟性惊叹,他道:“明公亦是这样认为,只要安抚住石敬瑭,此战可免。”

    他转了两步后叹息道:“石敬瑭会反,一半原因在陛下……”

    “藩镇势强是从前唐遗留下的问题,自安史之乱后,无人能破此局,当今就是因为势强被闵帝猜疑,这才被众臣推举上位,而今他在龙椅上,却走了和闵帝一样的昏招。”

    “就是皇帝几次流露出对石敬瑭的忌惮和杀意,这才逼得石敬瑭联合契丹造反,”郑谦道:“明公说过,石敬瑭此人尚算忠厚,只要陛下肯诚心安抚,定能拖延时间,再派人去契丹许以重金,两者盟约可解。”

    他顿了顿后道:“若能离间石敬瑭与其谋士桑维翰更好,再不济,也可以设法杀了桑维翰,石敬瑭就算反,也少一臂膀,定翻不出大的风浪,可惜……”

    柴六娘听得热血沸腾,催促问道:“可惜什么?”

    郑谦垂眸看她:“石敬瑭才是杀明公和你一家的罪魁祸首,若依照明公所为,皇帝不仅不能杀他为你一家人报仇,还要许他高官厚禄,这样,你肯吗?”

    柴六娘愣住,热血迅速冷却,沉默了许久后问道:“如果不能安抚石敬瑭,柴家村剩下的人是不是会死?大集的人是不是也会死?”

    郑谦一脸严肃:“会死很多人,邢州乃兵家必争之地,距离河东又近,你说的那些人未必会全死,但直接或间接死于此战祸的人一定不少。”

    柴六娘眼中闪烁着泪光,她咬着嘴唇哽咽道:“那就封他做大官吧,等我长大,我再找他报仇。”

    “好孩子,”郑谦慨然一叹:“可惜皇帝没有你这份觉悟,朝中许多大臣都没有。皇帝只觉威严受到冒犯,也不相信仅靠言语和高官厚禄就可以安抚住石敬瑭,似卢文纪之流,更是叫嚷对石敬瑭用兵,对契丹用兵,半步都不肯退。”

    柴六娘悄悄松了一口气,抬手一抹眼泪,心里觉得不同意也好,这样皇帝就会为她报仇了。

    反正不管怎么做她都不亏。

    这样想着,但安静下来后,她还是感觉心里火烧一样。

    郑谦没发现,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冷笑连连:“蠢货卢文纪,身为一国首相,只会喊作战作战,且连基本的作战方略都没有,粮草不足,兵员不足,各节度使不听调令,他就跟眼瞎了一样看不见,把问题点出来问他,他就喊着让大家想办法,旦有反对的,便是卖国,是和石敬瑭勾结,连沉默都成了罪。”

    柴三郎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现在是文官主战,武官主和?”

    郑谦沉默了一瞬,点头。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