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孙震动手的时候，沧月的水师已封锁孔雀河道上游水域。
巴尔克派出的几艘试图从水路突围的快船，刚驶入河道，便触发了水下的声波阵石。
船上的龟兹溃兵，在水下声波干扰下全部陷入短暂昏迷，被泣露族族人从水中逐一捞起。
沧月命人检查俘虏，发现所有人都是走私商队的水手，没有一个龟兹正规军。
她对身旁的长老说：“这些都是替巴尔克运货的走私贩子。”
“现在黑石砦被困住了，走私贩子跑不了，巴尔克也不会为了救他们把自己搭进去。
古兰的骑兵在黑石砦侧翼，截住了巴尔克最后一批试图突围的残部，十余人全部被俘。
古兰下马查验俘虏时，发现其中一人腰间挂着一把龟兹禁卫佩刀。
她拔出那把刀，盯着刀身上的砂纹淬火痕迹，问：
“巴尔克在哪里。”
俘虏说：“不知道，只知道寨堡里有一条暗道通往后山。”
古兰没有废话，立刻让人将暗道的大致方向转报孙震。
战斗进入尾声时，巴尔克从后山暗道逃出。
他避开了所有地面追兵。
却不知道，沧月在水下布设的声波阵石经过优化后，已将探测范围扩展至沿岸地下浅层。
巴尔克的后山暗道，恰好在声波反馈图上，留下了一处移动的异常点。
沧月通过传讯阵石，将异常点的坐标，同步传送到孙震的前线指挥阵石上。
孙震随即按坐标率亲兵在后山截住了巴尔克。
短兵相接。
巴尔克的修为离化实境巅峰只有一线之隔，又是溃逃前的殊死一搏，刀光裹着沙尘朝孙震劈头盖下。
孙震挡开刀锋，将对手死死抵入石壁，压得对方动弹不得。
巴尔克半边脸贴在粗糙的岩石上，那道从左边太阳穴一直斜到耳根的旧疤，在日光下清晰可辨。
孙震将人押回黑石砦时，寨堡上空的庆国军旗已迎风展开。
至此，黑石砦被庆国联军彻底攻占。
水陆三路合围，无一缺口，仅用了一天一夜。
消息传回都城已是三天后。
叶鼎在早朝上览毕孙震的捷报，当堂下旨封赏：
“泣露族以功勋正式编入庆国边防水师序列，沧月授“护海校尉”衔。”
“处木昆残部正式获准在缓冲地带指定区域定居，古兰授“归义校尉”衔。”
“石钟族因族中独有的地听术，在探测寨堡兵力部署时发挥了关键作用，赐灵矿特许开采权。”
孙震积功擢升边境都尉，统辖野狼沟沿线一切防务。
散朝后，安公公追到宫门口，压低声音对叶云洲说：
“陛下在御书房批完封赏折子后忽然笑了，对老奴说了一句话。”
“说云洲以前出门只带两个书吏，现在出门带三族联军。”
“老奴伺候陛下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在军报上笑得这么舒心。”
叶云洲回到八皇子府时已是傍晚。
庭院中那几株格桑花在春日的晚风里轻轻摇曳，阿尤娜正蹲在花圃前松土。
柳梦璃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泣露岛水文报告。
沧月在信中说，黑石砦攻防战中，实测的声波阵石水下探测数据，已经整理完毕。
她将原始数据附在信后，供柳夫人优化下一版边境复合阵法的反馈参数。
叶云洲在两个妻子中间的石凳上坐下，接过阿尤娜递来的热茶，又接过柳梦璃递来的泣露岛水文数据。
茶是砖茶，数据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坐标。
他左手端着茶碗，右手拿着数据纸页。
还有一封刚从泣露岛送来的私信，沧月的字迹清隽。
信末另起一行：“下次黑石砦这样的硬仗，记得提前半天通知我。半天就够了。”
叶云洲将信纸折好，铺开一张白纸，开始写下一份奏疏。
巴尔克被押回都城的当天，叶鼎在御书房里单独见了叶云洲。
既不是朝会，也不是召对，是父子二人面对面坐在龙案两侧的对话。
安公公守在门外，殿内没有旁人。
叶鼎面前摆着孙震的捷报，沧月的水文数据，古兰的侧翼截击报告，以及一份从黑石砦缴获的账本残卷。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载了近几个月来，所有经由巴尔克之手流出的灵石去向。
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数目和接收人的代号。
叶鼎将账本翻了又翻，最后合上，抬头看向叶云洲。
“这些代号，你能对上几个。”
“七个里面有四个已经查实。”叶云洲将一份考功司整理的名册呈上。
“分别是叶玄旧日在户部、工部、兵部的五个门人。另外两个代号，目前还没有查到对应的人。”
“不是叶玄的门人。”叶鼎将名册放在龙案上，声音沉了几分。
“是叶玄自己都不知道被拖下水的人。”
“那批灵石的分发，不是叶玄下的令，是巴尔克在叶玄被供出后自行运作的。”
“他把灵石分给了所有愿意替他卖命的人，不管对方是不是叶玄的人。只要有钱，就有人接。”
叶云洲沉默了一瞬。
叶鼎说的是实情。
叶玄的党羽已经被拔除了大半，但巴尔克用那三千枚灵石，在庆国朝堂的缝隙里重新织了一张网。
不是忠于叶玄的人，是忠于灵石的人。
这种人更难查，因为他们没有站过队，没有表过态，档案上干干净净。
“巴尔克在天牢里审得怎么样。”叶鼎换了个话题。
“该招的都招了。”叶云洲答道。
“黑石砦是他最后的据点。他手下的散兵游勇被孙震一网打尽。”
“走私灵石的水路被泣露族封死，孔雀河道上游的三条暗道全部被声波阵石覆盖。”
“他没有退路了。”
“没有退路的人才会说实话。”叶鼎微微颔首，“他供出的那些名字，你打算怎么办。”
叶云洲沉吟着道：“证据确凿的直接拿人。证据不够的先盯着，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叶云洲顿了顿，“那些干净的，暂时不动。”
叶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将那份考功司的名册重新翻开，提起朱笔，在第一个名字旁边批了一个字“准”。
然后将名册递还给叶云洲：
“这些事，往后你自己批。”
“安西将军的印信在你手里，考功司的档案在你手里，三族联军的调动权也在你手里。”
“这是你自己打下来的局面，孤只是在朝会上替你盖个章。”
叶云洲接过名册，没有谢恩。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瞬，许多事已不需再挂在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