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铁棠从熔炉峰启程前往庆国都城。
她带了两样东西。
一把新锻的陨钢锻刀,刀身比寻常军械略窄半分,是她专门为某人打的。
以及一枚刻着铁勒部熔炉峰徽记的锻锤令。
按铁勒部祖制,锻锤令是守炉人的信物,从不离身。
她把这个带上,族中长老没人拦她。大婚当日,熔炉峰的炉火彻夜未熄。
族人们在锻台前唱了一整夜的锻造歌,歌词比平日多了一段。
唱的是守炉人带着淬过火的刃,走到了一座有花有水的城里。
都城。
安西将军大婚,万族盟约各族均派使者前来观礼。
古兰带着格桑营新酿的马奶酒。
沧月送来一颗新采的泣露珠。
石音抱来一筐千山深处新探到的灵石样本。
盐姑托人捎来一罐九晒九蒸的灵盐。
孙震和赵铁从野狼沟赶来,两人穿着最新的边军校尉礼服,站在八皇子府门口替叶云洲挡酒。
叶鼎让安公公送来了一壶三十年陈的女儿红。
洞房红烛高燃。
铁棠坐在婚床帷幔中间,已经换下了嫁衣,穿着一身轻便的暗红色常服。
她腰间仍然挂着那柄新锻的陨钢锻刀,刀柄上刻着两行极小的字。
一行是她自己的名字,铁勒部守炉人铁棠。
另一行是叶云洲的名字,安西将军。
她将刀解下来,放在叶云洲手中。
她说铁勒部祖制,守炉人的锻刀从不赠人,但规矩是她改的。
她对他说:“今天这把不是礼刃,是她自己的刀。”
“从此刻起这把刀的主人就是八皇子您了。”
叶云洲握着刀,刀身上陨铁波纹在烛火下微微流转。
他抬头看着她,那张被熔炉火光常年烘烤而略显粗粝的面容在烛光下柔和了些许。
他忽然问了一句:“那枚锻锤令,是不是也改过规矩。”
铁棠没有否认。
她把锻锤令从腰间解下来,放在刀旁边。
守炉人的锻锤令,按祖制是传继任守炉人的,但她这任守炉人不打算传给下一任了。
她留了一份在熔炉峰,副本交给万族盟约备案。
守炉人的锻锤令从此不只属于铁勒部,也属于盟约中所有与铁与火打交道的人。
两人相拥着聊了很久
【叮!】
【铁棠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25】
【系统奖励:《陨钢锻体术》】
【可将自身骨骼淬炼至陨钢硬度,同时保留肉身的柔韧。】
【修至大成者,刀剑无法斩断骨骼,钝器重击无法震碎内脏】
……
两人大婚后的第三天,唐帝国的使臣到了。
来得突然,比预定时间早了半个月。
而且不是普通的使臣,是安西都护府长史,正四品,带着三十名甲士和两名阵师。
一路从长安快马加鞭,沿途各州驿站都不敢拦。
消息传到八皇子府时,叶云洲正在花圃前给阿尤娜递花盆。
安公公跑进来,气都没喘匀:“殿下,唐使到了,指名要见您。”
“见我?”叶云洲把花盆放在架子上,“唐使见我一个边陲小国的皇子干什么。”
“不是见皇子。”安公公咽了口唾沫。
“是见安西将军。而且带了一份文书,上面盖着唐帝国安西都护府的印。”
叶云洲和柳梦璃对视了一眼。
安西都护府的印。
那是唐帝国在西域的最高军政机构,管着整个西域的羁縻州府。
庆国在法理上也是安西都护府的藩属之一。
换句话说,这是顶头上司来查岗了。
“来得好。”叶云洲拍了拍手上的土道:“正好万族盟约刚签完,让他们看看。”
……
朝堂上,唐使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叶鼎坐在龙椅上,文武分列两侧。
唐使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官,面白无须,身上穿着正四品的绯色官袍,腰间挂着银鱼袋。
他身后站着两名阵师,袖口都绣着唐帝国尚仪局的阵纹标识。
最惹眼的是他手里那份文书,黄绫封面,盖着安西都护府的大印。
“庆国主。”
唐使开口,语气倒不算傲慢,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儿。
“安西都护府,近日听闻西域边境有数支部族频繁调动。”
“泣露族、石钟族、盐漠族、铁勒部,四族近几个月内先后与庆国签订盟约。”
“都护府遣我来问一句,庆国这是要做什么?”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唐帝国过问西域诸族的动向,这不是第一次。
但以往都是事后发一份问询文书,这次直接派了长史亲自登门。
说明安西都护府是真坐不住了。
叶鼎正要开口,殿外传来脚步声。
叶云洲穿着安西将军的玄色官服大步走进来。
他腰间挂着虎钮铜印,身后跟着两个人。
左边是穿着铁勒部暗红皮甲的铁棠,腰间挂着柄新锻的陨钢锻刀。
右边是抱着千年泣露珠的沧月。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叶云洲身后,一个浑身铁锈味,一个浑身海水味。
唐使的目光在铁棠的锻刀上停了一瞬,又在沧月的泣露珠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唐使大人。”叶云洲拱了拱手,“你要问庆国要做什么,答案很简单,做生意。”
“做生意?”
“贸易往来。”叶云洲从袖中取出一份万族盟约的副本,摊在唐使面前。
“泣露族的泣露珠,石钟族的灵石矿脉,盐漠族的灵盐催化工艺,铁勒部的陨钢锻刀。
四族自愿加入万族盟约,与庆国互市通商,共同防御边境。
盟约中没有任何一条是吞并奴役或强迫归附。唐使大人可以逐条查阅。”
唐使接过盟约副本翻了翻,脸色阴晴不定。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落款处的各族印信上。
四方印信,盖得端端正正。
这些印信不是假的。安西都护府的情报里早就记录了这四族的族徽,每一枚都对得上。
“八殿下。”唐使合上盟约,换了个称呼,语气也缓了几分。
“你这盟约上写了共同防御。防御谁?”
“谁犯境防御谁。”叶云洲答得干脆。
唐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盟约副本还给叶云洲。
说了一句让满朝文武都没想到的话:
“都护府想派一名观察使,常驻庆国,参与万族盟约的联合操演。”
“不知庆国主和安西将军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