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八皇子府时,叶云洲正和柳梦璃逐条推敲备忘录的各项条款。
沧月在旁边抱着泣露珠旁听,不时插一句关于孔雀河道水文监测的建议。
柳梦璃将备忘录的每一款都逐字核验,她不懂邦交,但她懂系统。
任何一份协议在她眼里都是一套阵法。
条款就是阵纹,衔接处就是阵眼,一处疏漏就会导致整个体系失效。
“互派联络官这一条,细则还需要补。”
她在备忘录草案的空白处写下几行批注。
“联络官的外交豁免权范围,情报共享的上限,紧急联络的触发条件……”
“这些都要在附件里明确。”
她放下朱笔道:“另外,裴长史的阵师身份需要核实。”
“上次秋猎时我观察过他的灵力波动,他的修为应该不止化实境初期。”
“裴长史是自己人。”叶云洲将李承道透露的裴长史评语转述了一遍。
柳梦璃沉吟了一下道:“那就更需要在细则上保护他。”
“万一他因为给盟约说了好话而被人弹劾,需要有条款能让他安全撤回。”
叶云洲点头应下。
沧月从泣露珠的光芒中抬起头,说道:
“孔雀河道的水下阵石,最近记录到几批商船的吃水深度异常。”
“吃水线比满载灵石还要深半尺,但申报的货物却是皮货。皮货不可能有那么重。”
“什么时候的事?”叶云洲问。
“最近的一批,三天前。从龟兹方向来的,目的地是西河郡。”沧月顿了顿继续道:
“苏文渊虽然死了,但西河郡那条走私线未必断了。”
“很可能有人在重新启用这条线……”
“而且他们改了运输方式,不用骆驼队,改用吃水更深的商船。”
叶云洲立刻提笔给孙震写信。
信写完,交给老猴快马送往野狼沟。
窗外暮色渐深,格桑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石音从花圃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道:
“地下也有动静。千山矿脉深处,最近地脉回音的频率比上个月密了一倍。”
“不是采矿的声音,很多人在矿道里走动,而且走的不是矿工常走的路线。”
“采矿有采矿的节奏,炮锤、运矿车、通风阵石,每一样声音都不一样。”
“这批人的脚步声太整齐了,不是矿工。”
叶云洲和柳梦璃交换了一个眼神。
沧月说水路有异常,石音说地下有动静。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绝不可能是巧合。
铁棠从锻造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柄新淬完火的长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她把刀往石桌上一搁:“刀够不够?”
柳梦璃道:“够了,库房里还有不少。”
叶云洲看着满院子各司其职的妻子们,笑了一下:
“先查清楚再说。老规矩,沧月盯水路,石音听地下,云蘅带斥候摸山路。其他人留守。”
阿尤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灶火映的她额角的细汗亮晶晶的:
“那我多备几天的干粮。上次秋猎烙的胡饼不够吃,这次我多烙一倍。”
夜风正好。
庭院中的格桑花已经排到了竹架子的第五层。
三盆新花在月光下挤挤挨挨,枝叶交缠,谁也分不清哪一株的根扎得更深。
吃过晚饭,叶云洲放下筷子,让老猴去把赵铁和周平叫来。
老猴跑出门时嘴里还嚼着半块胡饼,不到一炷香工夫,两个人便齐齐站在了花厅里。
赵铁刚从野狼沟轮值回来,甲胄上还沾着边境的沙土。
周平手里抱着柳梦璃刚更新过的边境监测图过来。
叶云洲将沧月的水文记录摊在桌上。
图上已经用朱笔标出了沧月,和石音提到的几处异常位置。
叶云洲指着检测图说道:
“孔雀河道最近的一批异常商船,吃水线比满载灵石还要深半尺,申报的货物却是皮货。”
“皮货不可能有那么重。这批船从龟兹方向来,目的地是西河郡。”
赵铁眉头一皱道:“西河郡?苏文渊都死了一年多了,那条线还没断?”
“不但没断,还换了运输方式。”叶云洲摇头道。
然后他又将石音的地脉回音记录放在旁边,继续道
“千山矿脉深处,最近有人在矿道里走动,脚步声太整齐,不是矿工。”
“石音说听起来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水路和地下同时出现异常,这绝不是巧合。”
周平将监测图展开,手指沿着西河郡的边境线划了一道弧:
“殿下,西河郡以西全是山地,矿道四通八达。”
“如果有人在矿道里运东西,从千山到西河郡,全程都在地下,地面上的哨卡根本发现不了。”
“不但发现不了,连税都不用交。”赵铁冷笑一声道:
“苏文渊在世时是靠伪造缴获记录洗白灵石,现在这批人更绝……”
“不走陆路不走水路,走地下的旧矿道。”
“西河郡那边自从苏文渊死后,太守换了三任,每一任都没干满半年。”
“衙门里的积弊怕是比从前还深。”
叶云洲沉吟片刻,做出了部署。
他对沧月说道:“水路交给你,孔雀河道全线加强被动监测。”
“所有从龟兹方向来的商船,吃水深度异常的全部登记在册。”
“但先不要拦截,放它们进来,看看它们到底在哪里卸货。”
转头对石音说道:“地下交给你,千山矿脉沿线所有的传声阵石全部激活。”
“每一段矿道的地脉回音每天记录一次,发现异常脚步声立刻标出位置和时间。”
接着对云蘅说道:“山路交给你,你带一队斥候,摸清西河郡以西,所有废弃矿道的出口位置。”
“画一张完整的地图出来。”
最后对赵铁说道:“你去一趟西河郡,不要穿军服,换成商旅便装,摸一摸西河郡太守府的底。”
“哪一任太守留下的烂账最多,现在衙门里管库房的是谁,盛源号查封之后又有哪些新商号冒出来。”
赵铁咧嘴一笑:“殿下放心,末将在野狼沟跟走私贩子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扮商旅最拿手。”
老猴在旁边跃跃欲试,被叶云洲看了一眼,立刻缩了缩脖子。
叶云洲补了一句:“老猴留在府里,继续带斥候队练凝雾术。”
“云蘅上次说你雾中憋气还差一截,练不好别想出外勤。”
老猴的脸瞬间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