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路人马在次日清晨便分头出发了。
沧月带着两名泣露族的水师弟子沿孔雀河道北上。
在沿途几处水文监测点加装了新校准的声波阵石。
石音独自返回千山矿脉,将石钟族库存的所有传声阵石全部激活,沿着矿脉主道每隔三里埋设一枚。
云蘅带着六名云隐族斥候摸进了西河郡以西的山区。
凭着上次秋猎时画的那张兽道分布图,只用了两天便找到了四处废弃矿道的出口。
赵铁换了身粗布衣袍,腰间别着一把旧刀。
牵着一匹骡子扮成收皮货的行商,从西河郡东门大摇大摆的进了城。
三天后,各路消息陆续传回八皇子府。
沧月的水文记录显示,最近七天又有两批商船从龟兹方向驶入孔雀河道支流,吃水深度全部异常。
这两批船没有在西河郡的官用码头卸货。
而是拐进了一条极窄的岔流。
那条岔流在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注,河口被一大片芦苇荡遮得严严实实。
沧月在记录末尾附了一句话:“卸货点附近有残留的灵力波动,频率与血枯晶石相似度七成。”
石音的地脉回音记录更加触目惊心。
千山矿脉深处,异常脚步声的频率在过去三天内又翻了一倍。
她根据脚步声的移动轨迹画出了一条路线图。
从这条路线来看,它的起点就在龟兹边境,而终点,竟然恰好指向沧月发现的那条隐蔽岔流。
两条线,一条在水上,一条在地下,最终却指向了同一个位置。
就在这时候,云蘅的矿道地图也送回来了。
在西河郡以西的山区里,废弃矿道的数量竟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她不仅标记了七处出口,其中三处更有明显的新近踩踏痕迹。
而矿道出口附近还残留着骡马的粪便和车辙印。
从车辙的深度来判断,运的东西分量可不轻。
不过,最关键的消息,还是赵铁带回来的。
他在西河郡硬是待了三天,把郡城里的大小茶馆都喝了个遍。
结果,竟从几个喝醉的衙门书吏嘴里,套出了不少东西。
苏文渊死后,西河郡三年换了三任太守,每一任都是还没摸清情况就被调走。
衙门里的实权,实际上落在一个叫钱通的库房主事手里。
此人在西河郡太守府管了十几年库房,历经四任太守不倒。
对库房账目的熟悉程度,比任何一任太守都深。
赵铁还查到了一家新冒出来的商号,叫“通源号”。
东家姓钱,正是钱通的亲侄子。
通源号在盛源号被查封后不到三个月便挂牌开业。
经营范围与盛源号几乎一模一样,矿石、灵石、阵法材料。
更巧的是,通源号的仓库,就设在西河郡城墙根下,一排不起眼的旧民房里。
而那些旧民房的地下,恰好有一条废弃矿道的入口。
所有的线都汇到了一起。
叶云洲在书房里将所有情报摊开在桌上。
柳梦璃用朱笔在地图上将沧月发现的水路岔流。
石音追踪的地下矿道路线。
云蘅标记的废弃矿道出口。
以及赵铁查到的通源号仓库位置逐一标出。
五个朱红标记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圆心恰好落在千山矿脉与西河郡交界处的一小片无人区。
“这里,”柳梦璃的朱笔在圆心处轻轻点了一下。
“应该就是他们转运灵石的中转站。”
“水路运到岔流,卸货后通过矿道入口送入地下。”
“再从废弃矿道运到西河郡城内的仓库。”
“全程不经过任何一个地面哨卡,也不经过任何一个税关。”
叶云洲看着地图上那个朱红圆圈说道:
“苏文渊当年是在地面上玩花活,现在是整条线都钻进了地底下。”
“要端掉这个中转站,得三路同时动手……”
“水路封锁岔流河口,矿道封堵地下入口,地面包围废弃矿道出口。”
“哪一路先动,另外两路就会扑空。”
柳梦璃放下朱笔,端起普洱抿了一口:
“联合操演的阵型刚好够用。”
“沧月的水师负责水路,石音的地听术负责矿道定位,云蘅的斥候负责地面出口。”
“三路同时行动,需要一个统一的传讯信号,就用我的监测图。”
叶云洲当夜便以安西将军的名义签发了调令。
孙震从野狼沟抽调一营边军。
分三路,配合沧月的水师,石音的探矿队和云蘅的斥候,同时扑向中转站。
行动时间定在两日后的子时,由柳梦璃在八皇子府坐镇。
通过监测图统一调度,传讯信号以云蘅的竹笛声为令。
两短一长是封水路,两长一短是封矿道,三声急促短音是全面收网。
调令发出后的第二天傍晚,阿尤娜在厨房里忙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把灶火烧得比平日更旺,蒸汽氤氲间,额角的细汗亮晶晶的。
厨台上早已摆满了烙好的胡饼、腌好的酱肉、风干的羊肉条,都用油纸包包好了。
还有一罐新熬的灵盐羊肉汤,也用棉套子裹着保温。
沧月、石音和云蘅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阿尤娜将干粮一份一份的分好,然后塞进各自的背囊里。
铁棠从锻造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三柄新锻的短刀。
她把刀分别递给沧月、石音和盐姑。
盐姑接过刀时愣了一下道:“我一个晒盐的,又不上前线。”
“拿着。”铁棠只说了两个字,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盐姑低头看了看那把短刀上的淬火纹,接了过来,没再说什么。
她将刀插在腰间围裙的系带上,转身回厨房,继续帮阿尤娜切葱花。
子时,月上中天的时候。
孔雀河道的岔流河口安静的不像话。
芦苇荡里,连平日里此起彼伏的蛙鸣声都停歇了。
只有夜风吹拂河水,带起的细碎涟漪,一下一下的冲击岸边的烂泥滩上。
沧月正蹲在芦苇丛的深处,她怀里抱着那颗千年泣露珠。
珠光被她用一层海砂布裹的严严实实的,只在指缝间漏出了一线极淡的青荧。
她身后,两名泣露族的水师弟子下半身浸在河水里。
每人的手里扣着三枚声波阵石。
石面上刻着银白色的浪花纹,。
“还要多久时间?”左边的那个年轻的弟子压低嗓子问。
他叫沧浪,是沧月亲手指定的水师副手,年纪不过十七岁,但他在水下憋气的本事却是全族第一。
沧月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比了三根手指。
意思是还有三炷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