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从山脊线两侧同时涌出。
陨钢锻刀的刀刃在月光下划过数十道冷冽的弧光,朝矿道口包抄过去。
那领头刀疤脸反应极快,几乎在笛声响起的同一瞬间,便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他的刀也是龟兹制式,弧度比寻常弯刀更大,刀身上刻着暗红色的星象纹路。
但他没有迎战,而是反手一刀劈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口铁箱,他想激活血枯晶石。
云蘅的短刀已经脱手而出。
铁棠锻的这柄短刀淬过泣露珠水汽。
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幽蓝的弧线,精准的钉在他握刀的手腕上。
弯刀脱手飞出,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夜风中闪了一下便熄灭了。
道疤脸闷哼一声,左手捂住右腕,鲜血从指缝间汩汩的涌出。
他抬头看向云蘅藏身的方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又是云隐族。”他用龟兹语沙哑的说了一句,嘴角则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孙震一刀柄砸在他后颈上,把他砸晕在地。
边军一拥而上,将剩余的十一人和六口铁箱全部控制住。
矿道深处,赵铁也听到了那三声笛音。
他从雾中暴起,陨钢锻刀在黑暗中劈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正中领头那个化实境后期武者的弯刀刀背。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赵铁借着撞击的力道一个旋身,左拳携着破空之势轰在对方的胸口。
趁他踉跄后撤的瞬间,拉近距离接连攻出数刀。
另一边,老猴带着几个老兵从岔道里悄无声息的摸到队尾。
趁着前方激战,将抬箱子的几个龟兹武士逐个放倒。
他的凝雾术在矿道这种封闭空间里发挥得比平时更好。
雾气聚而不散,每一步都踩在对方视野的盲区里。
不到半盏茶工夫,十二个敌人全部被制服,六口铁箱完整缴获。
河口,沧月听到那三声笛音时,已经在水下潜了半盏茶工夫。
她浮出水面,便将泣露珠高高地举了起来。
千年泣露珠在她掌心骤然亮起。
一道冷冽的珠光,如同利刃一般劈开了河口上方的夜色。
埋伏在芦苇荡两侧的水师弟子同时激活了声波阵石。
水下的声波便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条岔流从河底到水面全都封锁了。
那条商船上的船夫还没来得及跳河逃跑,就被声波震得头晕目眩,瘫软在甲板上。
沧浪带着人登上商船,掀开甲板上的油布,只见十几口木箱里满满当当地码着暗红色的晶石原矿。
是血枯晶石的粗胚。
还没来得及打磨成成品的血枯晶石。
在泣露珠的珠光照耀下,正散发着诡异的暗红色脉动。
天亮的时候,三路人马在矿道的中转站会合。
赵铁灰头土脸的从矿道里爬了出来。
他身上的甲胄上全是岩壁上蹭的石粉,嘴里还在呸呸的往外吐着沙子。
他一抬头,却看见云蘅正坐在矿道口的岩石上,用短刀削着一根竹子。
他愣了一下,便问道:“云夫人,您这是……”
“做笛子。”云蘅头也不抬的道:“刚才那支被我用出去了,还没捡回来。”
赵铁点点头,看向孙震,孙震正在旁边清点缴获的物资。
“六口铁箱加上商船上的十几口木箱。”
“总共缴获血枯晶石原矿数百枚,灵矿更是不计其数。”
“以及整整三箱已经切割完毕的中品灵石。
数目之大,已远超上次秋猎截获的那一批。”
孙震说着,蹲下来,撬开了一口铁箱。
他对着箱子里密密麻麻的暗红色晶石,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抬头看向来接应的老猴道:
“回去禀报殿下,就说这批货要是流出去,足够在西域任何一个国家买下一支私军了。”
老猴应了一声,翻身上马便朝都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赵铁转身把那个刀疤脸从矿道押了出来。
刀疤脸的手腕被云蘅一刀刺穿,已经用布条草草包扎过。
但布条上还是洇出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他走过云蘅的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
嘴角依然挂着扭曲的笑,说道:
“云隐族的隐匿术,确实名不虚传,可你们端掉的只是中转站,并不是源头。”
“血枯晶石,以后还是会有的。”
他说完,便被赵铁推搡着继续往前走。
云蘅削竹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削。
竹屑从刀刃下细细碎碎地飘落,落在她脚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碎石地上。
阿尤娜的砂锅在矿道口旁边的一块平地上重新支了起来。
她蹲在砂锅前,用勺子搅着已经炖了大半夜的羊肉汤。
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灵盐的淡金色光泽正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沧月从河口赶过来,浑身都湿透了,淡蓝色的衣袍上还挂着几根水草。
阿尤娜二话不说,便盛了一大碗汤塞到她手里。
沧月接过碗,指尖还在滴水,低头喝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在孔雀河道里泡了大半夜冷水,这一口热汤,可真比任何阵石都管用。
石音也从矿道里钻了出来,耳朵却还贴在岩壁上听了片刻。
直到确认所有俘虏都被押走之后,她才放心地站起身。
她走到砂锅前蹲下,阿尤娜便递给她一碗汤。
她接过来也不怕烫,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
却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矿脉深处的异常回音还在。转运站是端掉了,可更深处还有东西在动。”
“频率比这里低,但深度却是这里的几倍。”
“那不是人走路的声音,倒更像是某种大型阵石在运转。”
赵铁放下手里的汤碗,和孙震交换了一个眼神。
刀疤脸刚才说,“血枯晶石以后还会有的”。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座矿脉深处,恐怕还藏着更棘手的东西。
消息快马送回八皇子府时,叶云洲正站在庭院中那几株格桑花前。
柳梦璃坐在廊下,面前的监测图上所有阵位已恢复平静。
只有石音标记的那个矿脉深处的位置,仍然亮着一个微弱的红色光点。
她把普洱放下,将监测图转过来给叶云洲看:
“石音说得对。中转站是端掉了,但这里还有东西。”
叶云洲看了一会儿那个光点,转头望向西边。
晨光正从那个方向一寸一寸地铺过来,将整座都城染成了淡金色。
庭院中竹架子上的格桑花已经排到了第六层。
阿尤娜前几天新辟的那小片花圃里,又有几株新苗冒了头。
“继续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