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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9章 邪修,黑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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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壮在后面喊:

    “回来!你们两个给我回来!”

    没人听他的。

    吴心听不见,他连张阿婆的哭喊都听不见,更不会听见大壮在身后的怒吼。

    鼠女听见了,但她没有回头。

    她拉着吴心的袖子——

    不是手拉手,是鼠女拉着吴心的袖口,吴心跟着鼠女的方向跑。

    两个人赤着脚跑过村子里的石板路,踩过碎石子,踩过牛粪,踩过不知道谁家泼在路上的洗脚水。

    风在耳边呼呼地响,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像是两个不真实的幻影。

    大壮在铁匠铺门口站了三息。

    三息里,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想起吴心小时候缩在纸箱子里的样子,想起鼠女第一次拿起锤子的样子,想起这两个孩子在炉火前挥汗如雨的样子,想起他们大口吃饭的样子,想起他们在大雪天依偎在屋檐下的样子。

    他不知道什么是聚气期,不知道什么是炼气期,不知道吴心能不能打过邪修、鼠女能不能保护好自己。

    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两个孩子是他的命。

    他的命跑了,他不能不去找。

    大壮提起大铁锤,赤着脚,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冲进了夜色中。

    大欢村在铁匠铺的东南方向,沿着田埂走,翻过一个小山坡就到了。

    吴心和鼠女跑到山坡上的时候,还没有看到村子,就先看到了光。

    不是灯光,不是月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是血液在燃烧时发出的光。

    那光从山坡的另一面涌上来,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脏兮兮的橙红色。

    他们翻过山坡,看到了大欢村。

    村子在燃烧。

    不是一栋两栋房子着火,而是整个村子都在燃烧。

    茅草屋顶像一个个巨大的火把,在夜风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火星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旋转、飞舞、落下,落在旁边的屋顶上,落在村口的柴垛上,落在地上的尸体上。

    尸体到处都是。

    村口的老槐树下躺着三个人,一个老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

    老人的手还保持着推开孩子的姿势,像是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什么;

    女人的脸埋在泥土里,背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洞;

    孩子蜷缩在老人和女人之间,看不出伤口,但他的姿势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不敢去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

    吴心“看到”了这些画面。

    蛇形匕首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传递过来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不会哭,他的眼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干涸了,但他的心在疼,疼到他握匕首的手都在发抖。

    鼠女的眼睛红了。

    她在街头的三年乞丐生活里见过死人,见过饿死的、冻死的、病死的、被人打死的,但没见过这样的。

    这不是死亡,这是屠杀。

    村子的中央,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站在打谷场上。

    他的袍子破破烂烂的,上面沾满了血迹,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张惨白的、没有血色的嘴,嘴唇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血,是精血,是他自己咬破舌尖喷出来的精血。

    他的身旁站着三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三具。

    它们的皮肤是黑色的,不是非洲人那种黑,而是一种没有光泽的、像木炭一样的死黑色。

    它们的身体干瘦如柴,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在皮肤

    它们的眼睛是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它们的手指比正常人长了一倍,指甲像铁钩一样又尖又长,在火光中闪着不祥的冷光。

    黑僵。

    最低级的僵尸,刚刚死亡便被炼化成僵尸,尸体表面呈现出死亡的黑色,俗称黑僵。

    在大欢村的打谷场上,三头黑僵正围着一具刚刚倒下的尸体。

    不是攻击,而是在等待命令——

    它们的主人,那个黑袍邪修,还没有下达下一个指令。

    没有命令,它们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三尊来自地狱的雕塑。

    而在它们身后,在村子的各个角落,还有更多的尸体正在“变”。

    那些被黑僵杀死的人,血液正在从他们的身体里被什么东西抽走,皮肤从正常的颜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青黑色。

    他们的手指在微微弯曲,不是在抽搐,而是在“醒来”的前兆。

    邪修的邪法正在把死去的村民变成他的新兵,一个村子的尸体,足够他炼出一支看得过去的小型僵尸军队。

    吴心没有犹豫。

    他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那个能力——

    他的世界没有声音,他的思维不需要经过语言的过滤,念头一起,动作就跟着来了。

    蛇形匕首从他手中飞出,速度快到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匕首的目标是最前面那具黑僵。

    “嗖。”

    破空声在燃烧的村庄上空划过。

    匕首精准地扎进了第一具黑僵的胸口,但吴心的脸色变了——

    匕首只进去了一寸深,然后就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黑僵的皮肤不是普通僵尸那种硬,而是一种带着韧性的、像老树皮一样的硬,刀尖刺进去之后被肌肉纤维死死咬住,拔不出来,也推进不去。

    但吴心不是普通人。

    他是金之身,他对金属的掌控不是用刀去砍,而是用刀去“感受”。

    他的意念进入匕首,匕首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不是反光,而是从内部发出的、淡淡的金色光芒。

    刀刃上的器纹在这一刻被吴心的灵力激活,整把匕首像是一条活过来的蛇,在僵尸体内的肌肉中扭动、钻探、撕裂。

    黑僵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

    那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而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像是破旧的风箱被强行拉动时发出的尖啸。

    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匕首在它体内切断了什么东西——

    不是血管,不是神经,而是某种维持着它“活动”的能量核心。

    黑僵的身体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断电的机器,然后轰然倒地。

    吴心召回匕首。

    匕首从黑僵胸口飞出,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带出一摊暗黑色的、散发着腐臭气味的液体。

    他没有停顿,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扑第二具黑僵。

    第二具黑僵比第一具机灵。

    它似乎感应到了危险,在匕首刺来的瞬间抬起手臂挡在胸前。

    它的手臂比钢铁还硬,匕首扎进手臂的肌肉中,被卡住了,但没有完全刺穿。

    吴心的灵力再次涌入匕首,器纹亮起,匕首在僵尸体内的肌肉中扭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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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没有第一具那么顺利——

    这具黑僵的肌肉纤维比第一具更密、更韧,匕首扭动了三次才切断它的能量核心。

    黑僵的暗红色眼睛黯淡下去,手臂无力地垂落,身体像一堵墙一样倒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第三具黑僵动了。

    它没有等死,而是朝着吴心的方向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不快——

    黑僵是僵尸中最笨拙的一级,移动速度只比普通人快一点点——

    但它的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像是一头犀牛在冲锋。

    吴心操控匕首在空中转了一个弯,从侧面刺入黑僵的脖颈。

    匕首从脖颈一侧穿入,从另一侧穿出,带出一摊黑色的液体。

    黑僵的冲锋在离吴心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暗红色的眼睛黯淡下去,身体前倾,扑倒在地上,溅起的尘土落了吴心一身。

    三头黑僵,倒下了。

    从吴心射出匕首到最后一具黑僵倒地,不过几息的时间。

    鼠女站在吴心身侧,手里的失败法剑已经蓄满了灵力,但她没有出手的机会——

    吴心的匕首太快了,快到她的灵符还没来得及激活,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倒下的黑僵身上移开,落在打谷场中央那个黑袍邪修身上。

    邪修叫赵阴,一个散修中的败类,炼气三层,在正邪两道都没什么名气。

    他没名气是有道理的——

    他的资质太差了,差到没有任何一个邪道宗门愿意收他。

    他修了三十多年,才勉强混到炼气三层,同年龄的正道修士早就筑基了。

    赵阴修的是御尸术,一种在邪道中都算下九流的法门。

    御尸术的核心是用自身的精血喂养尸体,把死尸炼成受自己操控的傀儡。

    他炼了三十多年,才炼出三头黑僵——

    最最低级的僵尸。

    在邪道宗门里,这是会被师兄师弟们当笑话讲的成绩。

    但赵阴不在乎。

    他不在意正道修士怎么看,也不在意邪道同门怎么看。

    他在意的是,他的三头黑僵在一个照面之间,就被人干掉了两具。

    不对,是三具。最后一具也倒了。赵阴的瞳孔猛地收缩,目光从倒下的黑僵身上移开,落在打谷场边缘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一个赤着脚的哑巴少年,手里没有武器,但有一把漆黑的蛇形匕首悬浮在他身侧,刀尖对准着赵阴的方向;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手里握着一把残破的法剑,剑身上的灵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两个小孩。

    赵阴差点气笑了。

    他炼了三十多年的黑僵,居然被两个小孩干掉了。

    一个是十三四岁的哑巴,一个是七八岁的丫头,连毛都没长齐,连修士都不算——

    他感知了一下他们的修为,聚气期巅峰,连炼气期都没到。

    他炼了三头黑僵,每一头都需要数百具尸体才能炼成,每一头都倾注了他无数的心血,每一头都是他在这世上最珍贵的财产。

    现在三头都没了。

    赵阴没有给地上的尸体哀悼的时间。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黑色令旗上。

    令旗上的符文猛地亮起,发出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像是一只巨大的章鱼的触手,从令旗上延伸出去,伸向村子的各个角落——

    伸向那些刚被黑僵杀死、还未来得及炼化的村民尸体。

    尸体的手指动了。

    然后是一个、两个、三个……

    十几具尸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僵硬、不协调,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但他们爬起来了。

    他们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焦距,但他们“看”得见——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赵阴通过令旗传递给他们的指令。

    赵阴的意念通过令旗扩散,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了整个村子。

    “杀了他们。”

    赵阴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他的嘴角还挂着精血的痕迹,脸上的表情在暗红色火光的映照下,狰狞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十几具尸体同时动了。

    他们朝着吴心和鼠女的方向涌来。

    没有武器,但他们的指甲在尸变的过程中变得锋利如刀;

    没有战术,但他们的人数的确够多。

    他们不是僵尸——

    他们比僵尸低一级,是被邪法临时操控的尸体,没有经过长时间的炼化,没有僵尸的坚硬皮肉和强大力量。

    但他们有一个僵尸永远无法拥有的优势——

    他们曾经是活人。

    他们曾经是大欢村的村民,是张阿婆的邻居,是王大爷的棋友,是李婶的牌搭子。

    他们的脸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脸上还残留着被黑僵杀死时的恐惧和痛苦,嘴巴大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他身后的那个老妇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手背上还有老年斑,她生前一定是个慈祥的老人,会给村里的孩子们分糖吃的那种。

    但现在,他们是武器,是工具,是赵阴用来屠戮更多活人的棋子。

    吴心的匕首悬停在半空中,没有动。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他的匕首太快了,快到可以在瞬息之间将这些尸体的头颅一个个贯穿。

    但他做不到。因为那些不是敌人,不是黑僵,不是邪修——

    他们是村民。

    是张阿婆的邻居,是王大爷的棋友,是李婶的牌搭子。

    他们几分钟前还是活生生的人,在吃晚饭,在哄孩子睡觉,在跟老伴拌嘴,在筹划明天的农活。

    现在他们被人用邪法从死亡中拽了回来,变成了一群没有意识、没有痛觉、只知道往前冲的行尸走肉。

    吴心的匕首在微微颤抖。

    鼠女手中的法剑也没有刺出去。

    她可以刺,她的灵符可以在一息之间将这些尸体的行动力全部瘫痪。

    但瘫痪之后呢?

    他们已经死了,被邪法操控的尸体,当邪法失效的时候,他们会再次倒下,变成真正的尸体。

    他们不会痛,不会哭,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鼠女会。她知道这些人的脸,她来过大欢村几次,张阿婆带她串过门,她记得那位老妇人递给她糖吃时手上的温度,记得那位中年男人帮她拧开过一瓶罐头的盖子。

    她下不了手。

    吴心下不了手。

    鼠女下不了手。

    但尸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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