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林厌睁眼,见来的阴差并非红袍阴差,便问道:“何事?”
“城区,卑职等为了捉拿无根之鬼,进了‘新派’的地盘,双方见面直接交战。有白无常大人制衡,我等并无损失,奉勾魂使之令,前来与大人汇报。”
来报阴差语气生硬冰冷,全是死了太久所致,终日与阴气鬼物为伴,终究差了人味。
而他们互相之间都是阴差,平时对话自然不需要情绪辅佐了。
“新派?”林厌侧头问道:“是否与红袍此前提及的阴司之变有关?”
“是。”来报阴差僵硬的点头。
“昔日阴司大变,阴司的各位大人消失,只剩下了我等鬼卒、勾魂使。”
“阴司内部分歧不断,多次碰撞后遂划分为新旧两派。”
“我等是旧派,苦等阴司各位大人轮回归来,始终坚信阴司会有重盛的一天。”
“而那群新派阴差,数量更少但是个个实力不弱,划地自封。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竟共同促成了一尊鬼王,作为预备阴司之主,管理着当下阴司之事。”
这听得林厌眉头紧锁,这个恐怖世界虽然神佛尚存,但是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向天庭禀报,让天庭众仙为你们做主,出来支持大局?”
“天庭?”来报阴差疑惑:“不知大人说的是何物,莫非是大人麾下行走不成?”
麾下行走……
林厌嘴角暗自抽了抽,他倒是想,但现实可不允许。
不过这么一番下来,林厌总算对此界有个大致了解了。
此界不光是地府大乱,分割成为左右、新旧两派,分别代表着不同的愿景。同时还是残缺的,连天庭都不曾有过。
不过既然新派那边的最强战力,是一尊鬼王,那便好办多了。
只见林厌身形消失,在城市上空闪烁穿梭。
几个跳跃,便带着来报阴差,出现在了一条城市中罕有人或车路过的黑暗小道。
此道路口,蓝色标牌上写着‘阴阳路’的字样,油漆已经斑驳脱落,边缘卷了起来。
林厌在上空重组躯体,向下看去。
却见整条道路上,不见阳人,阴差遍布。
那红袍勾魂使,看来与林厌传递消息时,就已经叫来了麾下助力。
旧派阴差与新派阴差,隔着半条街对峙而立,空气凝得发僵,连风都似被冻住,唯有阴气流淌的嘶嘶声,衬得这场对峙愈发肃杀。
旧派阴差,完完全全透着古法威严。
领头者身着红色暗纹花袍官服,衣料上绣的是幽冥云纹,边角磨得微旧,头戴兜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惨白下颌,唇色乌青,便是先前那位与林厌对话的红袍。
此时他正单手持破油纸伞,单手背在身后,握着一根缠着黑布的木杖,杖节上还沾着未散的阴寒霜气。
身后的阴差们亦是同款装扮,腰间系着宽厚布带,布带上挂着铜制拘魂铃与拘魂锁链,站姿规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黑色阴气,眉眼低垂。
腰间的拘魂铃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对面的新派阴差,则是一身黑色西装,透着冷峻模样,气场干净利落。
领头的西装鬼王身着纯黑高定西装,白衬衫领口系得整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头戴费多拉黑帽,手持纯黑色现代雨伞,伞杆流光圆润且阴寒,周身萦绕凝练如墨的冷冽阴气,贴肤不散,凌厉异常。
其身后,黑色西装的阴差错落林立,站姿笔直如松,袖口别着统一的银色徽章,与旧派的古朴形成鲜明对比。
两派之间,一道无形的气墙轰然相撞。
旧派的阴气与新派的寒气交织缠绕,街灯的光晕被搅得扭曲,地面泛起白霜,连墙角的杂草都被冻得蜷缩起来。
旧派红袍阴差缓缓抬起破油纸伞,手中木杖尖指向新派,声音沙哑如破锣:“阴司自有古法,拘魂当循旧制,尔等身着奇装异服,岂不是欺师灭祖,乱我阴阳规矩?”
话音未落,旧派阴差齐齐抬手,高大身形纷纷向前一步,气势凌然。
新派西装鬼王却未动分毫,只是抬了抬眼,露出那眼眶平整、不见眼窝的怪异面容。
他语气冷冽如冰:“时代更迭,阴司亦当顺势而变。如今各位大人不在,拘魂护阳,何须拘泥古法?”
西装鬼王说话间,却始终注意着红袍阴差身侧不远处,那抱着哭丧棒靠在路边树下的白衣身影。
而旧派阴差闻言,顿时周身阴气暴涨,灰黑色雾气愈发浓郁。
对面新派阴差毫不示弱,虽旧派也有了鬼王级战力的加入,但是他们丝毫不怵,浑身寒气同样暴涨,与之相对。
代表旧派的红袍阴差,却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没来由的笑出声来。
他的笑不算好听,或许是太久没有笑过了,所以显得干巴巴的,笑得像是一台老式拖拉机,一阵阵的往里抽。
“你说,各位大人们都不在了?”
新派西装鬼王的话,像是正中了红袍鬼差的下怀。
他缓缓放下手中漆黑木杖,兜帽下嘴角扬起,露出一副全然不同于此前阴森愤怒的模样。
这让作为老对手的西装鬼王微微侧首,面颊趋于平缓,眉头紧皱,感到困惑。
这一次见面后,那红袍勾魂使的阴气不仅变得平缓了,而且似乎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得意?
他在得意什么?
西装鬼王上前一步:“彭安,还需要我再次提醒旧派的各位吗?”
“之前的每一次你我两方的争执,都是我们念在大家同根相生,退让了,所以你们这才得以苟延残喘,没有覆灭。”
他顿了顿,然后很是认真的面朝红袍勾魂使的方向。
“可是现在,你找来另一尊陌生的鬼王级,主动挑起战争,是想让我们将你们赶尽杀绝吗?”
西装鬼王话音落下,整条阴阳路瞬间被寒气覆盖,周遭所有生灵都豁然抬起头来,眼中流露惊恐之色,头也不回的慌忙逃走。
夜空飞鸟惊得振翅狂掠,扑棱着羽翼四散奔逃,鸦雀尽数噤声远遁。
现在总算是知道这条路上,为什么很少有行人和车辆驶过了。
如果不出意外,此地阴气汇聚,等阴差们走了,还会有些漏网之鱼的鬼魂来此盘踞,盯上那些少见的过路者。
正是此时,谢弼安高帽晃了晃,他动了。
那一股极具侵略性,比之寻常阴差狂暴躁动数倍的阴煞气,轰然爆发开来,与西装鬼王的威压碰撞在一起。
两道实质化的阴煞,开始前后推移角力,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谢弼安提着哭丧棒,勾魂锁链缠绕在棒身、拖在地面,发出有些刺耳的摩擦声。
一停一顿,缓步前行。
“本阴差奉命前来捉拿无根之鬼,此乃阴司之令,『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赦令!”
“你若是想抗命不遵,本阴差也想尝尝鬼王的味道,到底有几分酸甜苦辣啊……”
谢弼安的长舌卷动,阴风阵起,衣袍翻动,瞧着就比新旧两派的阴差凶多了。
西装鬼王却皱眉:“『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
不等西装鬼王再开口,众鬼差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他们手中阴司法器微微颤动,猛的昂首看向夜空!
一道金色光辉照亮整片夜空。
无边夜幕之上,不知何时悄然凝立起一尊【佛魔双生·法相】,静悬黑色帷幕之间,浑然无声,竟无一人察觉其降临,连此间的阴气都仿佛在他出现的瞬间,变得温顺臣服。
法相左右二分,半面宝相庄严,金光温润澄澈,周身萦绕袅袅莲华瑞气;另半面狞恶暴戾,魔焰翻涌漆黑戾气,獠牙隐现,凶威彻骨!
身躯挺拔,【法相】只是显化了上半身,便有近两层楼房般高大,稳稳凌驾于整片夜色上空。
他只微微垂落眼帘,眉心竖瞳斜斜睥睨而下,居高临下,目光沉沉落向下方立于街巷之中的西装鬼王。
那眼神无喜无怒,无悲无憎,似俯瞰凡尘蝼蚁,淡漠疏离,威压沉沉覆压而下,令整片天地间的气流都为之凝滞。
“本君在此,有何赐教?”
纵使是新派一侧的话事阴差西装鬼王,在此道法相注视之下,亦不由得心神紧绷,浑身僵滞。
“那……那道竖瞳!”
西装鬼王在这股威压之下再也无法维持原态,手中黑色现代雨伞被卷动的拖拽到了后方去,胸前领带狂舞,他艰难抬手按住礼帽,尚且还站着。
至于他身后那一众新派的阴差,虽说每一位都比旧派阴差强大,但在如此威压之下,不得不以面覆地,五体投地。
就在这时,【法相】动了。
几乎以他们无法理解的速度,转瞬间就出现在了西装鬼王的身前,金光照耀,鬼王浑身寒气都被驱散。
他咬牙抬起头来,却见一只金光覆盖的拳头,在他的视野里迅速放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