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将昊天锤交回右手。
两轮暗器试探的结果在他脑中迅速沉淀,远程消耗无效,
虚招身法在圣光领域中无所遁形。
要破圣光,唯有正面硬撼,用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一锤一锤砸穿这片光。
他动了。
八蛛矛在背后张开,将他向前弹射。
第一锤,正面直砸,选择光壁最厚之处,不是试探,是宣示。
陈杰奇接了。
灰烬使者上挑,剑锋与锤头碰撞,将巨力卸向身侧。
锤劲砸碎地面,他虎口发麻。
第二锤紧跟着从左侧横扫,他被震得向右侧滑出半步。
第三锤从上方砸下,他横剑上架,脚下地面碎裂、下沉。
三锤过后,唐三的锤势没有停。
第四锤、第五锤、第六锤衔接的速度越来越快。
锤与锤之间不再有间隙,前一锤的反震力被八蛛矛直接转化为下一锤的动力——这是乱披风,
每一锤都为下一锤蓄能,锤速越来越快,锤力越来越重。
到第七锤,陈杰奇的卸力步法跟不上了。
光壁从三层增到五层,却被一锤一锤砸碎。
锤劲的余波穿透光壁,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后退的每一步都在变得更远。
唐三看到了。
陈杰奇的极限正在被一层层剥开。
到第八锤时,如果陈杰奇再没有底牌,这乱披风的后续锤法,将砸穿这片光海。
陈杰奇没有再退。
第八锤裹挟着杀戮气息砸下时,他背后猛然展开一对巨大的白金色光翼。
不是虚幻的能量翼,是实体化的魂骨——光明之翼。
光翼展开的瞬间,圣光领域像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核心。
原本如水银流淌的光海骤然变得炽烈,白金色的光芒不再只是温柔普照,
而是开始主动流转、盘旋,以陈杰奇为中心形成一个更内聚、更纯粹的光之漩涡,光海活了。
领域强化以及驱散与消融。
领域内,所有由罗刹污染带来的负面侵蚀被瞬间压制。
唐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周身那层被圣光灼烧的微弱不适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体内杀戮气息被某种更纯粹的光明能量“过滤”,
不是削弱杀戮气息,而是在隔离罗刹残留的浊气。
圣光不伤本源,只净化污染。
但他更关注的是另一点,陈杰奇没有再退一步。
光翼赋予了他飞行能力,双脚离地半尺,整个人悬浮在光海中心。
他的机动性从地面步法升级为三维空间移动。
乱披风的连续打击,需要重新计算落点。
贵宾席上,宁风致的手杖在手中微微转动了一下。
他没有看唐三的反应,看的是陈杰奇背后那对光翼,那是梦寐以求的外附魂骨。
在斗罗大陆上,外附魂骨的稀有程度不亚于十万年魂环,每一块都有其独特的能力偏向。
“范围性强化的外附魂骨,”他低声说,
“不是增幅魂力,是增幅自身属性以及领域本身。”
剑斗罗尘心站在他身后,目光同样锁定在那对光翼上。
“风致,你能看出强化了哪几项吗?”
“净化效果翻倍了。刚才唐三在领域里待了七锤,体内的污浊只是被轻微灼烧。
现在光翼展开后,圣光的净化不再是灼烧,而是渗透。
唐三的杀戮气息挡不住了。”
宁风致顿了顿,
“还有飞行能力。陈杰奇刚才只能用步法卸力,现在他的机动性从二维升到了三维。
乱披风的连续锤法靠的是精确落点,
但面对一个能在光海中自由翱翔的对手,落点的预判难度会大幅提升。”
“不止。”剑斗罗的声音很沉,
“你看他的剑。”
灰烬使者剑身上的白金色光焰,在光翼展开后变得更加凝练,不再是流动的火焰,
而是一层近乎固态的光膜,紧紧附着在剑锋之上。
每一道光焰的尾迹拖得更长,在空气中残留的时间更久。
“他在把领域的净化之力附着于剑身。”剑斗罗说,
“不是之前那种靠光刃去烧,现在每一剑都带着领域级的净化效果。
只要剑锋碰到唐三的身体,哪怕只是擦过,圣光都会传导进去。”
宁风致沉默了一息。
“他之前不打近身,是因为领域的净化效率还不够,现在够了。”
“他在等这一刻。”剑斗罗说。
“是。他在等唐三的乱披风。”
这句话说完,两人同时看向擂台上那个悬浮在光海中央的白发少年。
他背后的光翼在穹顶圣火下泛着温润的白金色光泽,不刺眼,但也不可逼视。
而他对面的黑衣少年,正缓缓举起昊天锤,锤身上的暗红纹路亮得像要烧起来。
比比东没有看光翼。
她看的是一道光翼展开后,陈杰奇眉心烙印的变化。
那枚纳鲁烙印在光翼展开的瞬间猛然亮起,其亮度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圣光释放。
那不是魂环增幅,是魂骨与烙印之间的共鸣。
她的紫瞳微微收缩。
纳鲁之心,她从未在武魂殿任何一份神考文献中找到过它的记载。
连修罗和罗刹都有迹可循,但纳鲁毫无记录,就像某种被刻意隐藏的存在。
现在它随着光翼展开而主动回应,意味着这对魂骨从一开始就不是任何魂兽能产生的东西。
它们是和纳鲁之心配套的,是某个更高位面投射至斗罗大陆的力量碎片。
“不是外附魂骨的强化,”她低声说,
“是纳鲁的核心在通过魂骨释放。它在‘展开’,不是‘增幅’。”
她的指尖在权杖上收紧,由于过度用力而泛白。
增幅和展开是两回事,增幅只是一个魂师给自己叠加状态,
而展开,是一个不属于斗罗大陆的存在正通过这个少年向整个擂台释放本质。
他每多展开一层,她体内罗刹神念的忌惮就深一分。
不是因为现在的圣光能威胁到她,是因为他在成长。
而他成长的速度,比她预估的快得多。
千仞雪站在贵宾席另一侧,手指在扶手上静静敲了三下。她在数。
数陈杰奇还有几张底牌没用。
数唐三还能撑多少锤。
然后她看到那对光翼展开了,和之前一样。
只是之前切磋的时候没有释放领域,以为只能飞行。
现在看清楚了,不仅仅是飞行。
光翼在穹顶圣火下泛着更纯粹的白金色,那不是反光,
是光翼本身在吸收圣火的光明能量,纳入自身,再反哺领域。
这是一个自循环系统,不是消耗品。
她的手指重新落在扶手上。这一次只敲了一下。
这一下不是在数底牌,是在确认,此人绝非仅为她打开局面的钥匙。
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在改写棋盘的规则。
第九锤砸空。
陈杰奇没再用剑去接,他在锤落瞬间拔升三米,
昊天锤砸在他原本位置的地面上,炸开深坑。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白金色的弧线,俯冲而下,灰烬使者直刺唐三后颈。
唐三没有回头,八蛛矛在背后合拢,矛尖架住剑锋。
两人错身而过。
陈杰奇重新拉升高度,悬浮在十米外。
唐三转身看他,又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架住剑锋时,
八蛛矛与灰烬使者接触的时间不超过一秒。
但就这一秒,矛尖上沾了几缕白金色光焰,正缓缓消融矛尖表面的魂力。
他不担心,他的八蛛矛不是凡铁。
但陈杰奇的光翼展开后,领域的净化效果更强了,任何接触都会被灼烧。
更致命的是,他的护罩消耗速度明显加快了。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灼烧,护罩表面的裂纹都要多上几道,修补所需的魂力也在递增。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他握紧锤柄,第四魂环在脚下亮起,是魂力增幅。
重新灌注的魂力涌入护罩,暗红裂纹被新的杀戮气息填满、熔合。
护罩恢复完整,但唐三心里清楚,这只是临时补丁。
只要领域的净化效率不变,护罩迟早还会被烧穿。必须在补丁失效前,找到破局的办法。
“你的光翼,不只是用来飞。”唐三说。
“它从来没说过自己只会飞。”
陈杰奇悬在半空,灰烬使者剑身上的光焰在圣光领域中拖出一道白金色尾迹。
他感受着光翼强化后的领域效果,魂力消耗在光翼吸收四周光明能量后大幅降低,
在圣火穹顶下尤为明显。
更重要的是,净化增幅的叠加让他每一次挥剑都能将圣光的消融之力附着于剑锋。
两人同时动。
唐三用八蛛矛弹射跃起,昊天锤凌空砸下,第十锤。
陈杰奇没有拉升规避,他俯冲迎上,灰烬使者与昊天锤在半空中正面碰撞。
这一次他没有卸力,而是借光翼的飞行速度将剑势加至极致。
金属碰撞声在光海中炸开,暗红与白金各自震退,但这次震退的距离对等了。
光翼的速度抵消了昊天锤的重量优势。
唐三落地前将八蛛矛刺入地面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刚才与灰烬使者碰撞时,锤身上的圣光通过接触传导至手臂,
那股灼烧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不是伤害,是消融。
他体内的杀戮气息在抵御,但罗刹残留的浊气在接触圣光的瞬间被烧掉了一部分。
净化不伤本源,只净化污染,这让罗刹的残留愈发无处藏身。
他握紧锤柄,第四魂环的魂力增幅还在持续补充损耗。
护罩裂纹又在修补,但恢复速度慢了,消耗在加速。
然后他弹射而起,在半空中与陈杰奇再次碰撞。
接下来在观众眼中,擂台上不再有清晰的对峙画面。
只有两道模糊的轨迹,一道白金色在光海中自由翱翔,拉升、俯冲、盘旋,
一道暗红色在地面与空中折返弹射,每一次落脚都由八蛛矛精准刺入地面提供反作用力。
剑与锤的碰撞声密集如暴雨,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光与暗交织的能量冲击波。
第十二锤,唐三在空中追上陈杰奇的俯冲轨迹,预判准确。
昊天锤擦过光翼边缘,就在那一瞬间,锤身上的杀戮气息与光翼上的圣光在极近的距离对撞,
炸开一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剧烈的光暗冲击波。
擂台顶上的圣火都被这一圈波纹撼动,火舌飘摇。
锤剑碰撞时,圣光传导的效果再次增强,他感觉到手臂上有什么东西被烧掉了。
不仅是杀戮气息,还有某种附在魂力经脉上的、极淡的污浊。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臂,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但经脉内里的流转似乎变得更顺畅了。
“你在净化我。”唐三说。
“是领域在净化。”陈杰奇悬在半空,
“你体内的罗刹残留,在我领域里待得越久,被烧掉的越多。
每一次碰剑,每一次接锤,我的圣光都会传导过去。
你不是感觉到了吗?”
唐三没有说话。
他确实感觉到了,圣光的净化不是伤害,但它在消融他体内罗刹残留的效率比之前高了数倍。
这不是因为圣光本身变强了,而是陈杰奇的光翼强化了整个领域的净化效果。
在领域内,任何接触都会被灼烧,连他的杀戮气息都挡不住这种传导。
他忽然想起几天前与陈杰奇对视时,此人看他的眼神。
不是敌意,不是恐惧,是“评估”。
评估他体内的东西会不会失控,评估他还能撑多久。
现在他明白了,此人留着的底牌不只是在藏,
是在等,等他体内罗刹污染彻底显现,然后再用强化后的领域一次性烧掉。
“你一直在等这一刻。”唐三说。
“是。”
“等我体内的“罗刹”被逼到最外层。”
“你刚才的乱披风,每一锤都在催动杀戮气息,杀戮越强,罗刹越藏不住。
它现在就在你经脉最表层。”
陈杰奇抬起灰烬使者,剑锋指向唐三,
“而我的领域,现在能烧到你的经脉表层。”
唐三握紧昊天锤。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刚才十二锤对撞,护罩被圣光反复灼烧,
表面的裂纹已被修补,但速度慢了。
他还有牌没用,还有底牌留着,但不是现在。
他看着陈杰奇背后的光翼,看着光海中被强化后的净化漩涡,然后他将昊天锤缓缓举起。
“那就继续。”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