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悬停在天使神像前方。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甚至没有释放任何魂力。
整座武魂城的空气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那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像时空本身在他面前停顿。
然后他动了。
六片巨大的金色羽翼从他身后展开，每一片都凝练如实质，羽毛上流转着莹润的神光。
那是天使武魂的本体，是千家血脉中流淌了万年的神圣烙印。
六翼展开的瞬间，天使神像掌心的圣火轰然窜高，从金色变成白金色，将整座武魂城照得亮如白昼。
神像活了。
多年来从未有过异动的天使神像，在这一刻与千道流的天使武魂产生了共鸣。
石质的羽翼上浮现出金色的纹路，像血管，像脉络，像某种沉睡已久的意志正在苏醒。
武魂城沸腾了。
那是跪拜。
城中的居民从睡梦中惊醒，推开窗，看到那座矗立了千年的神像正在发光。
老人拉着孩子跪在窗前，嘴唇哆嗦着念出祈祷词。
巡逻的士兵放下兵器，单膝跪地，低着头不敢直视。
就连城外驿站里的商队、旅人、流浪的魂师，都在那一刻停下了脚步。
“天使神显灵了……”
“神迹……是神迹……”
“武魂殿万岁！天使神万岁！”
声音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涌起，汇成潮水，漫过城墙，涌入大斗魂场。
大斗魂场内，十万人已经站不住了。
前排的观众跪了下去，然后是中层，然后是后排。
像多米诺骨牌，一层一层，直到整座场馆没有人还站着。
贵宾席上，各国使团的代表跪了一地，天斗帝国使团的官员犹豫了一瞬，也跪了下去。
雪清河没有跪，她坐在那里，手指攥紧了扶手。
她的目光钉在那个六翼展开的身影上，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在跳动，
那是她血脉深处的共鸣，是天使后裔对本源的向往。
她见过爷爷的天使武魂，但从没见过他真正展开。
剑斗罗尘心没有跪。
他站在那里，手按在剑柄上，但却拔不出来。
九十九级。半神。
第一次见到那个曾经击败自己父亲的强者！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这就是……极限斗罗的力量……”
宁风致没有说话，他的手杖掉在地上，但没有捡。
史莱克那边，弗兰德的膝盖弯了一下，又撑直了。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没有跪。
柳二龙扶着玉小刚，玉小刚的目光死死盯着千道流，
眼神里有恐惧，有敬畏，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唐三没有跪。
他握着小舞的手，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六翼身影。
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的膝盖没有弯。
他身后，戴沐白、马红俊、奥斯卡、宁荣荣、朱竹清，都站着。
没有人跪。
唐昊站在唐三身前，昊天锤横在胸前，锤身上的纹路在神光下暗淡无光。
他的虎口还在渗血，膝盖在发抖，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千道流低下头，目光穿过十万人，落在他身上。
“你就是这一代的昊天斗罗？”
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觉得那声音是从自己脑子里响起来的。
天使神像的圣火在他身后燃烧，六翼的金光将他整个人镀成一座神像。
唐昊没有应答。
“你祖父唐晨，与老夫有旧。”
他顿了顿。
“看在他的面子上，老夫只出一招。
接得住，你走。
接不住...”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面是什么意思。
唐昊擦了嘴边的血迹，
“千道流，放手来吧。”
他握紧昊天锤，浑身气势达到了极致。
千道流抬起右手。
没有魂环，没有光芒，只是抬起手。
但整座武魂城的天使圣光都在那一刻向他汇聚。
神像掌心的圣火、城中千家万户供奉的烛火、甚至穹顶上那四尊天使雕像掌心的火焰，全部向他涌来。
六翼天使的虚影在他身后凝聚，顶天立地，俯视众生。
唐昊动了。
第七环魂环直接炸开。
黑色的万年魂环碎成无数光点，被昊天锤吸入。
锤身暴涨，暗金色的光芒炸裂。
不够...
第八魂环再次炸开，昊天锤上的纹路变得猩红。
还不够...
第九魂环炸开。
昊天锤的锤身开始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在咆哮。
还不够...
唐昊的眼睛红了。
他看着身后，看着唐三，看着小舞，他咬碎了后槽牙。
第一魂环炸开、第二魂环炸开、第三魂环炸开、第四魂环炸开、第五魂环炸开、第六魂环炸开。
九环齐炸！
魂环里，圣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见惯不惊的冷漠。
“炸环。破碎魂环，将逸散的魂力临时凝聚，强行提升战力。”
陈杰奇没有动。
圣辉顿了顿，像是在看一场并不高明的表演。
“副作用太大。魂环碎裂后需要重新凝聚，伤根基，损经脉，用未来换现在。”
陈杰奇的目光落在唐昊身上，那个男人的七窍已经开始渗血。
圣辉哼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屑。
“比起融环，这差远了。
融环是叠加，是共振，将所有魂环的力量同时释放而不损伤本源。”
它的声音轻了下去，像自言自语。
“炸环，是自残。”
昊天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锤身不再暴涨，开始向内坍塌，将所有炸环的力量压进锤心。
猩红色的光芒变成了白金色，像一颗即将超新星爆发的恒星。
唐昊的七窍开始渗血。
他的身体在颤抖，握锤的手在崩裂，虎口的血被锤身的温度蒸干。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这是他能拿出的最强一击。
千道流的手落了下来。
没有轨迹，没有光芒。只是一只苍老的手往下压了半尺。
轰——！！！
整座武魂城都在颤抖。
擂台上的黑曜石地面从唐昊脚下开始，一层一层往下塌陷。
直接消失，被那股力量碾成了虚无。
气浪向四周席卷，菊斗罗和鬼斗罗同时撑起魂力屏障才勉强站稳。
观众席上，跪着的人被气浪掀翻，但又立刻爬起来重新跪好。
没有人敢站起来。
陈杰奇站在独孤博身后，圣辉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他的目光穿过烟尘，落在擂台中央。
唐昊还站着。
昊天锤横在头顶，锤身抵住了那股无形的力量。
他的手臂在颤抖，膝盖在弯曲，脚下的地面已经塌陷了数尺，但他没有跪下。
血从他的七窍、从他的虎口、从他的每一寸皮肤渗出来。
他挡住了。
千道流看了他一眼。
“唐晨的后人，骨头够硬。”
他收回手，六翼缓缓收拢，天使神像掌心的圣火从白金色恢复成金色。
他转身，消失在神像的光芒中，像来时一样突然。
整座武魂城从窒息中被释放。
有人瘫倒在地，有人放声大哭，有人还跪着不敢起来。
大斗魂场内，十万人沉默地看着擂台。
唐昊单膝跪地。
昊天锤插在身边，锤身暗淡，纹路已经不再跳动。
他的身体在发抖，血滴在黑曜石地面上。
“走……”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唐三冲到他身边，扶住他的手臂。
唐昊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我们走。”
他站起来，没有回头，随即强忍着伤势带着唐三和小舞向城外飞去。
菊斗罗没有动，鬼斗罗没有动，比比东也没有说话。
陈杰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转身回头说着。
“爷爷，回家。”
独孤博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