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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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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贞慧抬起头,满眼真切:“父亲,孩儿绝非胡言!”

    “去年底,孩儿与友人亲往西山岛,亲眼见识了国师亲手操办的科学博览会!”

    陈贞慧的声音发颤,似还沉浸在当时的震撼之中。

    “国师所极力推崇的科学,根本不是奇技淫巧,而是能让大明国力暴涨、万民富足的擎天伟力!”

    “父亲,开海拓疆、设立商号,是顺天应人的万世大道。您执意阻拦,无异于螳臂当车!”

    “国师智谋通天、算无遗策,您与他作对,定会给家族招来灭门大祸啊!”

    “住口!”陈于廷勃然大怒,抓起茶盏狠狠砸在陈贞慧身旁,瓷片飞溅。

    “逆子!”

    “读了几本杂书,见了几件巧器,也敢来教训为父?”

    “圣人经义才是大道,重农抑商、恪守祖制才是正途!云逍那妖道以奇技惑乱君心,才是祸国之源!”

    “为父死谏是舍生取义,匡正朝纲!你竟敢为妖人张目?滚出去反省!”

    陈贞慧望着父亲扭曲狰狞的面孔,心知再劝无用,心凉如水,磕了个头默默退下。

    陈于廷怒火未消,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此时,管家连滚带爬冲到门外,大声叫道:“老爷,府门前挤满百姓,足足有上千人,把大街都堵死了!”

    陈于廷先是一怔,随即狂喜冲顶,把儿子的忤逆抛到九霄云外。

    “百姓?可是听闻老夫死谏君王,为民请命,特意前来声援?”

    陈于廷激动得在屋中踱步,拍腿大笑,对小妾得意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民意,这就是民心不可违!”

    “更衣!老夫亲自去见父老乡亲!”

    不多时,陈于廷换上半旧洁净儒衫,额上白布醒目,在家仆搀扶下,颤颤巍巍朝大门走去。

    等到了府门,陈于廷推开搀扶的家仆,深吸一口气,将胸膛里那股“为民请命”的悲壮之气,又往上提了三分。

    脸上,是沉痛混合着坚毅。

    步伐,是虚弱中透着不屈。

    此时此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而是比干、海瑞附体。

    陈于廷迈步,跨出了高高的府门槛。

    门外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热,随即那股热流轰然冲上头顶,化作几乎要颤抖的狂喜。

    府前大街,黑压压的人群。

    粗布衣衫的汉子,挎篮的妇人,甚至钻来钻去的半大孩子。

    人头攒动,怕不有上千!

    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听不真切,却更显得“民意汹汹”。

    “看!陈青天出来了!”

    “额头上还缠着布呢,真的是血谏啊!”

    “真是大明朝的忠臣啊!”

    隐约飘进耳朵的只言片语,让陈于廷如同六月天喝了冰镇的酸梅汤,从喉咙一路舒坦到脚底板。

    民心!这就是煌煌民心!

    陈于廷挺了挺不算厚实的胸膛,上前几步,来到台阶边缘,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朴实的脸。

    然后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朗声开口:“诸位,父老乡亲!”

    人群的嗡嗡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聚焦过来。

    “本官,便是陈于廷!”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本官眼见朝中有奸佞,蛊惑圣心,行那祸国殃民之举,吾心,痛如刀绞!”

    陈于廷捶打自己胸口,眼眶瞬间逼红。

    “朝廷要耗巨资,大造海船,远征海外蛮荒之地,还要开商号,与民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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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乡亲想想,这要耗费多少国帑?要征发多少民夫?这钱粮从哪里来?”

    说到这里,陈于廷手臂猛地一挥:“到头来,还不是如同三饷一般,层层加码,都压在你们这些升斗小民、草芥百姓的肩上!”

    “本官,不忍看啊!”

    陈于廷藏在袖子里的手,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眼泪顿时流了出来。

    “故此,哪怕拼着这项乌纱不要,拼着这条性命不顾,本官也要在金銮殿上,以头撞柱,以死谏君!”

    “幸赖陛下开恩,未取我残躯。”

    陈于廷猛地昂头,陡然提高声音:“然,只要一息尚存,本官这颗为民请命之心,便一日不死!”

    “今日,得见诸位父老如此深明大义,前来声援,本官……本官纵是立刻死了,也无憾矣!”

    陈于廷目光扫过人群。

    接下来,肯定是山呼海啸般的响应。

    然后自己就再在火上浇油:若朝廷一意孤行,本官便抬棺上殿,以死明志!

    完美!

    谁知等了许久,既没有欢呼,也没有呐喊。

    甚至连窃窃私语都停了,人群安静得诡异。

    陈于廷脸上的悲壮,瞬间僵住。

    定睛细看,

    更没有没有面对青天大老爷时,应有的敬畏与期盼。

    这帮愚蠢的百姓,怎么就不知道配合?

    等等!

    那几个歪着脑袋,眼神跟看猴戏似的,是几个意思?

    这时,人群中响起嘈杂的声音。

    “嘿,这狗官,演的比戏台上戏子可好多了。”

    “屁的青天!大明朝拢共出过几个海瑞?装得还挺像!”

    “每天给一两银子,站足两个时辰,可没说要听这老梆子放屁。”

    “就是,麻利点儿,完事儿拿钱走人。”

    ……

    议论传入陈于廷的耳中,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工钱?站场子?

    事情似乎有些不大对啊!

    就在这时,一个炸雷似的粗嗓门在人群前排响起:“你算个什么东西?凭啥代表咱老百姓?”

    轰!

    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

    陈于廷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气得手指发抖,指向声音来处:“大胆狂徒!”

    “本官乃朝廷正三品侍郎,为民请命,代民立言,如何不能代表百姓?”

    又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请命?你这狗官,请谁的命?”

    “海上的生意红火了,码头上扛大包的兄弟,工钱都涨了三成!”

    船厂、铁匠铺子招工的红纸贴满了墙!

    我小舅子在松江的织坊,就因听说货能卖去蕃邦,这个月多开了十张机,县里大姑娘小媳妇有了正经活计,能拿工钱贴补家用!

    “怎么到了你陈大人嘴里,这就成祸国殃民了?”

    陈于廷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不是这帮老百姓没文化,不知道配合自己的表演。

    他们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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