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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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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好!”

    人群里有人高声附和。

    “咱不懂你们读书人那些弯弯绕!”

    “咱就知道,有活干,有钱拿,娃能吃上饱饭,冬天有件厚袄子,那就是好朝廷,好政令!”

    “就是!”先前那粗嗓门又吼起来。

    “我看你这当官儿的,不是替咱老百姓请命,是替福建、广东海边那些见不得光的私商请命吧?”

    “断了他们的财路,你陈大人收不到孝敬了,急眼了是不是?”

    众多百姓一阵毫无顾忌的哄堂大笑。

    笑声裹挟着嘲弄、鄙夷,像无数个巴掌,狠狠扇在陈于廷脸上。

    陈于廷气得浑身血液都冲到了天灵盖,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

    他指着人群,气急败坏地叫道:“刁民,愚民!你们,你们定是受人蛊惑!”

    “五城兵马司,五城兵马司的人呢?”

    “给本官拿下!把这些聚众闹事、诽谤朝廷命官的乱民,统统给本官拿下!”

    原本在街边维持秩序的几个五城兵马司差役,抱着膀子,歪戴着帽子,根本就没有出面弹压的意思。

    领头的班头皮笑肉不笑,朝着陈于廷敷衍地拱拱手:

    “陈侍郎,您老在金銮殿上撞柱子,顶撞万岁爷,万岁爷不是也没拿你怎么样吗?”

    “可这些良善百姓,今儿个不过是说了几句实在话,顶撞了您几句,这就要锁人拿人?”

    “洪武爷的《大诰》里,还有咱大明的律法里,好像没这条吧?”

    “你……反了!都反了!”陈于廷气得浑身乱颤,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指向那些差役,和哄笑的人群,口不择言地破口大骂:

    “愚不可及,蠢笨如猪!你们这些睁眼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银子!”

    “那云逍子,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让你们来攻讦本官!”

    这句话,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百姓们彻底炸了。

    “狗官,你竟敢辱骂国师!”

    “打这满嘴喷粪的老货!”

    “为民请命?我请你祖宗!”

    不知谁先扔出一块半干的泥巴,“啪”一声,精准地糊在陈于廷的儒衫前襟。

    这下子,就像是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烂菜帮子、发臭的鸡蛋、路边捡的碎石土块……如同夏日狂暴的冰雹,劈头盖脸朝着台阶上砸去。

    “哎哟!反了,真的反了天了!”

    陈于廷再也顾不得风度,抱头鼠窜,额头上象征“死谏”的白布被扯得歪斜。

    家仆想护,也被几颗臭鸡蛋砸中,汁液横流,臭不可闻。

    混乱中,不知谁推了一把,陈于廷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从三四级台阶上骨碌碌滚了下去,结结实实摔了个五体投地。

    人群“呼啦”一下围拢上去,拳脚虽不往死里招呼,但踢打推搡,污言秽语,极尽侮辱之能事。

    陈于廷只能蜷缩如虾,双手死死护住头脸,官袍被扯破,脸上身上污迹斑斑,哪还有半分忠臣模样,活脱脱一只在泥潭里打滚的落水狗。

    五城兵马司的差役们,此刻终于如梦初醒,懒洋洋地挤进人群,嘴里喊着“散开散开”、“不许闹事”,却不见有任何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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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久,混乱平息了下来。

    人群一哄而散,刚才还民意汹汹的大街,竟走得一个都不剩。

    陈于廷在家仆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爬起来。

    陈侍郎被打得鼻青脸肿,衣袍被撕烂,浑身无处不痛。

    但比身上更痛的,是那被当众扒光、踩进泥里的脸面,和心底翻涌的、冰凉的惊骇。

    能做到侍郎这种高位,陈于廷当然不是笨人。

    他十分清楚,自己挡了某些人的财路,今天是遭了黑手。

    是有人花了银子,雇了这群“戏子”,排了这出专门打他脸、踩他名声的大戏。

    可偏偏还没法报复。

    自己口口声声说是为民请命,如今却被‘民意’给弄成这个样子。

    撞柱死谏的美名,这下子全完了,反倒还成了笑柄。

    总不能把闹事的百姓,全都给抓起来吧?

    到底是哪个生儿子没腚眼儿的家伙,想出这样的毒计?

    就在陈府门口上演大戏的同时,大门斜对门的一座茶楼上,一帮人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戏。

    正是无锡巨贾华允诚,江右商帮的唐麟祥,华亭徐孚远,以及来自江南的巨商大贾。

    华允诚笑道:“国师这‘以魔法打败魔法’的路数,用来对付这等沽名钓誉的清流,当真是立竿见影,痛快淋漓。”

    徐孚远捻着胡须,微笑道:“陈侍郎此刻,想必是知道,何谓真正的民意了。”

    唐麟祥冷哼一声,“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陈于廷自视甚高,又顽固不化,今日受此重挫,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华允诚摇了摇头,不无担忧地说道。

    “他若是继续冥顽不灵,引起民愤,‘百姓’可不只会扔臭鸡蛋、烂菜叶子!”唐麟祥面露杀机。

    “万万不可!”

    徐孚远和华允诚同时出声阻止,其他江南商人也都神色大变。

    他们虽然都巴不得陈于廷死,却绝不能逾越底线,否则事情就完全变了性质。

    华允诚笑着说道:“要堵住一个人的嘴,有的是办法,又何须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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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就此罢手吧!”

    书房中,陈贞慧痛心地看着陈于廷。

    “您还没看明白吗,大势已去,人心不在您这边!”

    “闭嘴!”

    陈于廷一声怒斥。

    “他们越是这样,越是证明他们怕了,证明我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他们可以操纵那些愚民来羞辱我,却摧不倒我的铮铮风骨,更堵不住天下士林的嘴,改不了煌煌史笔!”

    陈于廷脸上流露出近乎癫狂的偏执。

    “他们不是要羞辱我吗?不是要告诉我民意吗?好!好!”

    “明日大朝,本官就抬着棺材上殿,死谏君王!”

    陈贞慧看着状若疯癫的父亲,知道再说什么都已无用。

    他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可别抬着棺材上朝,躺在棺材里回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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