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管家把最终定版的宴会流程送到姜浓手上。
她视线停在一行烫金的小字上：沈氏第四代家主接任仪式。
姜浓愣了一下，而后缓缓抬头看向正在餐桌对面喝咖啡的顾容珽。
“这不是家宴？”
“我没说过是家宴。”顾容珽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她在大惊小怪，“沈沉接任家主，所有海外分支都会到场。合作方和世交，加上媒体大概两百多人。”
姜浓看着流程单，又抬眼看着他。
“两百多人。”她重复了一遍。
“嗯。”
“还有媒体。”
“嗯。”
“那你之前说要成双成对，还让我给你撑面子，是指在这两百多个人面前……”手牵着手进场？
顾容珽看她的眼神一动，姜浓在他移开视线之前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现在才反应过来？”他说，“晚了。”
姜浓想说点什么来回击，但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合适的词。
她合上流程单，决定先吃完早饭再说。桌上摆的都是她喜欢的早点，厨房自从知道她的口味之后天天变着花样地做。
吃到一半的时候姜浓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那沈深呢？他哥哥接任家主，他坐哪儿？”
“主桌。”顾容珽放下杯子，“他哥旁边。”
姜浓点了点头，心里忽然觉得沈深也挺不容易的。
一边要在主桌坐在哥哥旁边装乖当沈家的二公子，一边要趁交接环节溜出来帮她跑路。她低头继续吃东西，没有让顾容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你今天的安排是什么？”顾容珽问。
“管家说上午要最后试一次礼服，下午有个发型预演。”姜浓舀了一勺粥，“你呢？”
“去公司一趟，晚点就回来陪你。”
姜浓手里的勺子一顿。她说不上来这句话里哪个词让她觉得不太对，但她的耳根已经开始有发热的迹象了。
“你不用特意回来。”她说，“我一个人也可以。”
顾容珽没接话。他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过西装外套，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不是特意。”
姜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继续喝粥。厨房今天的粥好像比平时甜了一点，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味觉出问题了。
……
姜浓在镜子前站定的时候，造型师正在替她整理裙摆。
蓝丝绒长裙刚好垂到脚踝，腰侧的珠绣泛着细碎的光，裁剪合宜。
“姜小姐，这套首饰是顾先生挑的，您想试试吗？”造型师捧过来一个丝绒盒子，小心地打开。
她的目光落在盒子里，微微一滞。
里面是一整套蓝宝珍珠饰品，项链、耳坠、手链，每一件都设计精巧，珍珠温润的光泽和蓝宝石的深蓝交织在一起，在丝绒衬底上静静地发光。
项链和耳坠中的蓝宝呈现出一种朦胧而浓郁的蓝色，仿佛覆盖着一层柔软的丝绒，像深海，又像一片天。
“这种克什米尔天鹅绒蓝宝已经绝矿了。”造型师围着盒子眼露惊讶，“市面上现在几乎见不到，顾先生什么时候准备的这套，我们之前完全不知道。”
姜浓想起他前几天让人送回来的那枚宝石胸针。当时她以为那就是全部的配饰了，没想到还有一整套。
顾容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姜小姐，我帮您戴上。”造型师小心翼翼地托起项链，绕到她身后。项链贴上她锁骨的时候，金属被体温捂热的瞬间有一点凉，但很快就和她的皮肤温度融在一起。耳坠垂下来时轻轻晃动，珠光极致的温润和蓝宝切面的温芒有一种令人挪不开眼的惊艳，又与裙子上手工珠绣的暗纹隐约呼应。
造型师看着镜子里戴上全套首饰的姜浓，愣了好几秒。
“天哪。”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叹，退后两步端详整体效果，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首饰盒，“这套首饰的尺寸大小刚好合适，宴会时间又急，顾先生肯定是早几个月前就让人按您的尺寸定做的。”
“听说姜小姐您平常都不爱戴首饰，我做了这么多年造型，很少有男士能挑得这么准，这么一看，顾先生对您是真了解。”
造型师把打开的盒子摞在一起，顺手打开最后一个边上没动过的盒子，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咦，这个也是顾先生准备的配套吗？”她从盒子里拈出一枚蓝宝领结，对着光看了看，领带银扣正中嵌着一颗蓝宝石，蓝到近乎深黑，幽幽透亮，背后还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纯度做工也很精致，不过风格跟这套不太统一……是给孩子的吗？”
姜浓转头看过去，目光触到那枚领结时一顿。
那是瞿谡送她的。
她几乎忘了这东西的存在。那次宴会结束后她就一直放在傍山别墅的床头抽屉里，然后就再没拿出来过。什么时候带到这边来的？
“这个不是，”姜浓伸手去接，“大概是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放进来了。”
造型师没多问，把领结递给她，又转回去整理衣架。
姜浓把那枚领结握在掌心里，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处理这东西，更衣间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她稍一抬头，就看到镜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顾容珽。
他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宴会要穿的深蓝色西装，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极细的暗纹领带，整个人比平时更矜贵几分。
姜浓注意到他西装的色系和她身上的裙子是一个色调，站在一起大概会很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别别扭扭地把它按了下去。
姜浓刚想说话，就发现顾容珽手里也拿着一个丝绒首饰盒，比造型师刚才拿出来的那几个都要小，只有巴掌大小。
两个人隔着镜子的反射对视了一瞬，顾容珽先移开了视线。
“还没好？”他扫了一眼造型师正在收拾的衣架，然后重新把视线落回姜浓身上。
顾容珽的目光在她戴好的项链和耳坠上停了一瞬，然后下移，看到了她手里握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