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林枫几乎一夜未眠。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昨晚那石破天惊的决定。
他听到卫生间传来隐约的水声。
知道婉仪正在洗漱，便悄悄溜出了卧室，迫不及待地想找母亲问个清楚。
楼下餐厅里，苏静雯已经坐在餐厅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
神态悠闲得仿佛昨天的决定只是寻常小事。
林枫快步走到餐桌旁坐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苏静雯就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
将一个剥好的水煮蛋递到他面前的盘子里。
抬眼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询问道：
“婉仪昨晚，都和你说了？”
“妈！”
林枫接过鸡蛋却没什么胃口。
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压抑的埋怨和难以置信：
“您……您这出的什么馊主意啊？”
“还让我再……再娶一个？！”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烫嘴。
苏静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纠正道：
“什么再娶一个？娶，你只能娶一个，婉仪。”
“法律上，你的妻子只会是她。另一个……”她停顿了一下，用叉子轻轻点了点盘子。
“是做‘小’的。婉仪没跟你解释清楚这个区别？”
“那我也不能有两个女人啊！”
林枫的声音提高了些。
他觉得母亲的态度过于轻描淡写。
这根本不是可以如此平静讨论的事情。
“妈，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这……这简直荒唐！”
“荒唐？”
苏静雯放下叉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儿子。
“那我问你，你不爱婉仪？”
“爱！我当然爱！”林枫毫不犹豫。
“那你喜不喜欢……”
苏静雯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
“你想对沈秋月不负责任？吃干抹净了就想跑？”
林枫被噎住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那……那也不是……”
“那不就结了？”
苏静雯向后靠回椅背，双手一摊。
“你爱婉仪，不想失去她。你又不能对沈秋月不负责任，让她受委屈。”
“两边都放不下，两边都不想伤害。那你说，除了这个办法，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难道让她们其中一个彻底退出，痛苦一生？”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点心。
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继续说道：
“这就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对三个人伤害都相对最小，也最‘现实’的解决办法了。”
“感情的事，有时候没法用简单的对错和现代的条条框框来套。”
说完，她不再看林枫纠结的表情，用筷子指了指客厅茶几的方向：
“对了，秋月住在学校那个教职工宿舍，环境不好，离咱们这也远，照顾起来不方便。”
“我前段时间刚好把对面那栋空着的别墅也买下来了。等秋月腿伤好得差不多了，就让她搬过去吧。”
说着，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串崭新的钥匙，放在桌上，推向林枫。
这么快？
连住处都安排好了？
他下意识地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产生了一丝疑惑。
苏静雯见他拿着钥匙有些发愣，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负责的吗？”
“怎么，眼看着人家一个女孩子，为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还住在条件那么差的地方，你忍心？”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林枫内心最愧疚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沈秋月苍白的脸……他确实不忍心。
咬了咬牙，林枫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然后揣进了裤兜里。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
苏静雯优雅地擦干净手，起身说了句“我回房休息会儿”，便上了楼。
而婉仪也发来信息，说上午没课，想睡个回笼觉。
客厅里只剩下林枫一人，手里还残留着钥匙的触感，心里乱糟糟的。
看着对面那栋与自家别墅结构对称、同样气派的房子。
他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好奇和一丝莫名的疑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去看看？
他拿起母亲刚才指过的、放在茶几上的那个深红色房本。
又掏出钥匙，走出了家门。
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小径，来到对面的别墅门前。
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厚重的实木门应声而开。
一股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没有任何新装修房子常有的刺鼻气味。
林枫走进去，环顾四周。内部的户型结构确实和他们家现在住的这栋一模一样。
只是装修风格略有不同，更加简约雅致，以浅灰、米白和原木色为主。
看起来温馨而舒适。
家具电器一应俱全，都是崭新的。
甚至一些细微的装饰品都已经摆放妥当。
窗帘是浅亚麻色的，透光柔和。
一切都像是早已精心布置好，随时可以入住的样子。
这里……真的只是“前段时间刚好买下”那么简单吗？
林枫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这完全不像是仓促准备的临时住所。
他在宽敞的客厅沙发上坐下，随手翻开一直拿在手里的房本。
目光落在产权人姓名栏上
林枫。
是他的名字，这并不太意外。
但当他的视线扫到房屋登记时间那一栏时，瞳孔骤然收缩！
登记时间：2018年2月18日。
今年春节刚过没多久！
什么？！
林枫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心脏像被重锤狠狠敲击！
春节过后？
那岂不是在山洞那晚意外之前……
整整半年多以前，母亲就已经买下了这栋房子，并且登记在了他的名下？！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然窜上头顶！
为什么？
母亲怎么会……
他再也坐不住了，抓起房本，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这栋温馨得有些诡异的别墅。
几步跑回自家，直奔二楼。
“咚咚咚”地用力敲响了苏静雯的房门。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苏静雯似乎真的在休息，穿着丝质睡袍，脸上带着些微的倦意，头发也有些松散。
她眯着眼看着门外神色激动、手里举着房本的儿子。
“妈！”
林枫将房本几乎戳到母亲眼前。
指着那个登记日期，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
“这……这房子，你怎么在春节过后就买了？”
“那时候……那时候我和沈老师还……”
苏静雯似乎并不意外他会发现。
只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随意地摆了摆手。
“哦，这个啊……防患于未然嘛。”
“行了，别大惊小怪的，我困着呢，别打扰我休息。”
“一会儿我还得去林县看小雪呢。”
说完，她不等林枫再问，直接“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林枫被关在门外，拿着房本，呆若木鸡。
防患于未然？防什么患？于什么未然？
难道……母亲早在半年多前，甚至更早，就已经预见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老妈早就知道沈秋月喜欢上了自己？
从一开始为“她”准备住处。
为这个“两女共侍一夫”的荒唐决定铺路？
这个念头让林枫浑身发冷，毛骨悚然！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寒假期间，二哥林涛总是拉着他去酒吧。
还半开玩笑地让他“多接触接触女孩子，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还有王康，不经意透露暴露在自己面前自己也有“新欢”的事情。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
如今将这些碎片串联起来。
再结合母亲提前半年买好的别墅和那句“防患于未然”……
一个令他难以置信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推测渐渐浮出水面：
自己的老妈早就察觉到了沈秋月对他的特殊感情。
甚至……可能知道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关于沈秋月的秘密？
他们早就开始布局。
或者说，早就为这种“意外”准备好了退路和“解决方案”！
这哪里是什么“刚好买下”。
这分明是早有预谋的安排！
就在林枫站在母亲房门外，被自己的推测惊得心乱如麻的时候。
房门忽然又打开了。
苏静雯看着儿子依旧苍白的脸色和紧锁的眉头，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慵懒地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吩咐一件日常小事：
“你上午要是没课的话，就和婉仪一起去医院陪陪秋月吧。”
“她一个人在医院躺着，怪寂寞的。你们年轻人多在一起说说话，正好……也增进增进感情嘛。”
说完，她对着林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却又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然后又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只留下林枫一个人傻傻的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