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洋冲出火锅店时，街上已经没了吴晓薇的身影。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
通了，但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直接挂断了。
“接电话啊……”
他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沿着街边跑了一段，又折回来，像个没头苍蝇。
买单出来的李秀英和孙建国看到儿子还在门口，松了口气。
李秀英走过去，声音放得很柔：
“小洋，你看，人家拒绝得多干脆？”
“说明她也没多认真，就是随便玩玩的。你又何必……”
“她不是！”
孙洋猛地转身，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不是那种人！”
孙建国走过来，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但话里的意思没变：
“人家心里要真有你，刚才就该跟你一起争取。”
“可她呢？说走就走。”
孙洋不听。
他甩开父母伸过来的手，转身往学校方向跑。
“小洋！你去哪儿！”
他没回头。
这时女寝楼下已经亮起了路灯。
几个女生结伴从旁边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孙洋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又一次拨通了吴晓薇的电话。
还是没人接。
他抬头看向吴晓薇寝室的房间。
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严。
“吴晓薇！”
他忽然喊了出来。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朝这边看。
“我知道你在上面！你下来！”
孙洋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路灯的光圈里。
“我们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要分手？！”
“就因为我爸妈不同意吗？！”
围观的人多了起来。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三楼的窗帘动了一下。
几分钟后，寝室的大门开了。
吴晓薇走出来，穿着刚才那身衣服，头发有点乱。
她快步走到孙洋面前，压低声音：
“你在这儿喊什么？怕别人注意不到吗？”
孙洋看着她，看着她平静的脸。
眼里那种陌生的疏离感。
“为什么？”他问道。
“在我爸妈面前，你为什么连争都不争一下？”
“为什么那么干脆就放弃？”
吴晓薇沉默了几秒。
她抬起头，看着孙洋的眼睛。
“你爸妈说得对，我们确实不合适。”
“我比你大两岁，你家里条件那么好，我配不上。”
“这不是理由！”
孙洋抓住她的肩膀。
“我要听你的真心话！”
吴晓薇的肩膀被他抓得有点疼。
但她没挣开，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孙洋，我试过了。”
“我真的试过，想好好喜欢你。”
“可是……”
“可是什么？”
孙洋继续追问，声音在夜风里发颤。
他需要答案，一个能让他死心或继续坚持的答案。
吴晓薇却沉默了。
她怎么说得出口？
说“可是我心里装着另一个人”？
答应和孙洋在一起，只是为了逼自己忘记另一个人？
回寝室的这一路上，她脑海里反复出现的不是孙洋父母轻蔑的眼神，不是父亲严厉的训斥。
而是今天下午机场那一幕：
林枫站在中间，左边沈秋月帮他理了理衣领，右边叶婉仪自然地挽住他手臂。
三个人，一个家。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她脑子里疯长：
两个人也好，三个人也罢，多一个她，又有什么区别？
父亲知道林枫的情况后不是也没反对吗？
那……
“你说话啊！”
孙洋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
吴晓薇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
眼眶通红，嘴唇在抖，全是毫不掩饰的伤心。
她忽然感到一阵深重的愧疚。
孙洋做错了什么？
他不过是用尽全力喜欢她而已。
她终于开口，声音略显疲惫地说道：
“我脑子有点乱，想静一静。”
“静一静？”
孙洋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然后呢？继续用‘不合适’这种话敷衍我？”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
“吴晓薇，你看着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哪怕一点点？”
风忽然大了。
枯叶被卷起，在空中打旋。
孙洋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迅速抬手抹了一把。
不知是风迷了眼，还是真的忍不住了。
吴晓薇移开视线，劝阻道：
“天凉了，你先回去吧。”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一声异响。
两人同时抬头。
三楼阳台边缘，一个陶土花盆在狂风里晃了晃，然后直直坠落。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很长。
花盆旋转着落下，盆里的枯枝和泥土散开。
孙洋的父母刚好赶到寝室楼下。
孙母的惊呼声刺破夜空：“小心！！！”
孙洋僵在原地，眼睛还望着天空，根本没反应过来。
只有站在他身侧的吴晓薇来得及动。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
她猛地张开双臂，整个人扑过去，将孙洋的头护在怀里，同时背过身。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陶片碎裂，泥土四溅。
花盆砸在吴晓薇抬起格挡的左臂上，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剧痛像电流般窜遍全身。
吴晓薇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但抱着孙洋的手没松。
孙洋完全懵了。
他先是感觉到吴晓薇突然抱住自己。
在她说出“不合适”之后，在她说要“静一静”之后，这个拥抱来得毫无道理。
下一秒，脑后传来重物砸碎的声音，以及母亲尖锐的惊叫。
“晓薇！”
孙洋的父母已经冲了过来。
孙母李秀英先扶住吴晓薇，目光落在她左臂上。
浅色卫衣的袖子上，一块深色污渍正在迅速扩大。
还混合着泥土和某种暗红的液体。
“伤到手了！”
李秀英的声音在发抖。
“快，去医院！”
吴晓薇这才慢慢松开孙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疼痛此刻才清晰地反馈到大脑。
袖子破了，小臂上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正渗出来。
“你……”
孙洋盯着她的手臂，又抬头看她的脸，语无伦次：
“你为什么要……”
“别说这些了！先去医院！”
吴晓薇被孙母半扶着坐进后座。
孙洋想跟上来，被父亲一把拉住：
“你坐前面！”
车门关上。
车启动时，吴晓薇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望着车离开的方向。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
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花盆落下的那一秒，身体会自己动起来。
为什么明明想忘记。
心里那个人却越刻越深。